他命随行小厮支起油纸伞,再引燃火把,送云冉回程。
寒风拂过他,送来阵阵凛冽寒药香,还混含轻微的草露和血腥气。云冉见他不语,怕他生气,便也抿唇,乖巧跟在他背后。
她还是
昏霭的光里,他的瞳孔因被风雨浸过,摩挲出霰碎的红意。再细看,乌发、脸颊、胳膊,也和她一样,有被灌木草丛和污泥碎石刮擦过的痕迹。云冉抽噎了下,突然便觉得他像条受伤的稚犬,可怜得紧。
她方才只顾着为失去周从之伤感,却忘了,他今夜不辞辛苦一路尾随,为她击退贼人,应也十分劳累。
云冉忙止住泣涕,软声道,“二哥哥,待我也极好的。”
孟宴宁的表情稍有和悦。她明白就好。
下一秒,云冉却又识大体道,“我知哥哥这么说,是不想我太伤心,但哥哥没有成过亲,怎么能理解我?待你有了新妇,便知道我和她,有什么不同了。”
她好像是为了解释,为了宽慰他。可孟宴宁脸色一变,气息再次不匀。
“你想让我娶谁?”
孟宴宁突然靠近,眸色森森冷冷,云冉心脏促跳,觉得他好像变成一张阴沉的渔网,欲将她困在方圆之地。
“我……我怎么知道哥哥喜欢谁?”云冉讷讷,又好心道,“阿娘已经在帮你相看,慢慢挑,哥哥总能找到满意的。”
孟宴宁咳嗽一时剧烈,沉沉的寒香与血腥,因他躯体一下一下的震颤,四下氤氲。掌中的麂皮绒布,也几乎要被他攥出窟窿。
云冉被他盯得无措,只觉得他的咳嗽催心折肝,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瘦弱的背脊紧紧贴着车壁,半晌,小心翼翼问:“哥哥,你还好吗?”
孟宴宁的咳嗽戛然而止,长睫轻轻抖动,半闭眼眸。
本想做点什么,默了会,终于还是放过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只是人突然失去了血色,塌陷在宽大的绒榻上。
“死不了。”
云冉不相信。他的胸膛明明还在起伏,筋肉仿佛随时都要因为喘息,而冲破单薄衣料的束缚。她看得揪心,也直觉自己刚才为周从之争辩,可能惹他不快。虽不知他怎么了,但指尖还是在身下的暗格里窸簌摸索,不时发出咯铛的声响。
孟宴宁本在闭目养神,闻声瞥去。云冉解释道:“哥哥,你有没有药?我见你咳嗽得厉害,想是路上吹风受寒,引发了旧疾。”
都是为了她,她也自责。何况,她还仰仗孟宴宁帮自己。
“我不要紧。”孟宴宁淡道,可见她不依不饶,神色焦急,脸上总算有所动容。
“你腿右下侧暗格里,有常备药。”
云冉将木匣抽出,果然见里面有几个塞着红绸布塞子的小瓷瓶。但都是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药膏。
“什么嘛,没有祛风散寒的。”
她扫兴,又见孟宴宁眸色温润,看着她。她为他找药这会,他的状态竟又渐渐恢复,靴子托住药匣,“冉冉,那是给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