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太监随着他身形的移动,接连念出少女的名字。
“王盈--”
“谢珊珊--”
待太监念出“赵郁竹”时,郁竹微微蹙了眉尖,略低下头,也蹲身行礼。她没有去看太子,却知道他一定在瞧她,因为脸颊上有些刺痛--仿佛被一簇小小的火苗,浅浅地灼着。
她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可是,她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看他,只木然地盯着青砖地。
太子也许在她身边多停留了半刻,但很快便与她擦肩而过。太监立即念出下一位少女的名字。
“谢云溪--”
啊――
她的头脑突然变得通透澄明,心中放下了仅存的那一点犹疑和迷茫。
刚才从她身边走过的那个身穿浅色华丽宽袍、发束金冠的年轻男子,是太子殿下,不是之临。
她的之临,是那个初时坐着轮椅,目光却澄澈明亮的素衣少年;后来,他喜欢牵着她的手,在浓荫下安静地散步。他们身边没有旁的女子。
她的唇边,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
之临,其实早住进了她的心间。他将伴随着她,脱离重重宫墙的束缚,在今后的岁月里,踏遍东越的山山水水。
太子走过最后一位少女,转身返回,和皇上说了几句话。
一位宫女端着托盘,站到太子身边。
侧旁的袁太师和惠妃等人都忍不住在座椅里动了动身子,因为太子即将在这十五位少女中,正式选定他的正妃和侧妃。选中的少女和她整个家族的命运,将随之发生巨大的变化。
初夏的风透窗而入,少女们裙裾翻飞,远远望去,个个身材袅娜轻盈,简直叫人分不清谁是谁。
太子却没有犹豫,他穿过众少女,直直走向郁竹。
袁太师忽然伸出五指罩住了茶几上的茶碗。
按照惯例,先选出的少女,是地位最高的太子正妃;也许,太子是想早早定下郁竹?
殿内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牢牢地放在他身上。
郁竹却是侧过脸去,怔怔地看着那手端托盘的宫女离自己越来越近。托盘里端端正正放着五件选妃信物,中间一支晶莹剔透的绿玉如意,边上四只红彩缎绣鸳鸯荷包。
清早入宫后,引领郁竹等待选少女的年长女官除检视她们的仪容、嘱咐若干注意事项后,还向她们解释道:
“诸位小姐,待会若太子殿下钟情于你,他会给你一样信物,正妃会得玉如意,其余人得鸳鸯荷包。哎――不管得的是哪样,小姐们拿回去都够给你家人瞧的啦!”
太子低下头去,伸出手自托盘中拈起――
唯一一支玉如意。
一个沉不住气的少女发出一声轻呼。更多人选择的是沉默。
绿莹莹的玉如意被递到郁竹面前。
郁竹仰起脸来。两人眸光相触,太子神色平静,睁大了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她,仿佛两人间早有过约定。
然而,郁竹没有去接。
忽然,太子伸出另一只手,拽起她垂下的胳膊,将玉如意塞入她手中,然后拉着她返身就走。
“你跟我来!”他道。
郁竹吃了一惊,欲抽身后退,却没有成功。
两人转眼间走过众少女,来到前面。太子放开她,独自直直跪倒在皇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