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错吧?”
白嘉钰诧异地放下咖啡杯,望向对桌而坐,神色抑郁的男人。
“你让我以你死对头的名号,招揽管奕深进思睿,还要帮他向你复仇?”
方永新好像满腹心事,仍旧是那张白净面庞,俊雅眉目,然而,过往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尽在把握中的从容自信荡然无存,此时此刻,竟笼上一层白嘉钰从未见过的消极。
几个月前,同样的咖啡馆,同样的位子,自己提醒方永新拎清一点,不要演着演着把自己绕进去,对管奕深真情实感,而方永新没有丝毫犹豫便回答“不可能”的画面,尚且历历在目,如今……
“是我让他假冒郁简,带他进邱家,又是我揭穿他的身份,赶他出邱家,他现在最恨的就是我,我想保护他,也只有借你这个‘宿敌’之手。”
方永新的复仇计划可以说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可眼下看他,哪里有一丝一毫开心的意思。
白嘉钰嘴唇翕动几番,饶是如何都想不通,事态怎会失控到如今的地步。
他猜出方永新对管奕深动了真感情,但也确确实实没有想到,爱情的魔力如此强大,能让一心复仇,执着于颠覆邱家二十多年的方永新,变作现在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
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你……真的爱上他了?”
方永新微微一怔,抬眼回望他。
清隽的眸子一眨不眨,忧郁的底色之下,一层浅显到明明白白的困惑逐渐浮了上来。
白嘉钰轻咳两声,不再追问。
他怎么忘了,这家伙可是有病的……
不是骂人的那种病,是真正的精神疾病。
连人类正常的情绪都没法感知到,再谈爱情,实在有些过于奢侈。
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佩服管奕深。
能让这种没有心,更不知晓何为喜欢的怪胎堕入凡尘,牵肠挂肚,也不知是幸运,抑或不幸。
“那你当初……是真的爱上薛景言吗?”
方永新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听得白嘉钰一个激灵,下意识拔高音调:“怎么又提这个人?早就和他一刀两断了,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牵扯。”
话刚脱口白嘉钰就后悔了。
反驳的声音越大,越代表心虚,自己是被薛景言的死缠烂打逼到无可奈何,对他整个人都ptsd了吗?一提到这三个字,就无法保持平静。
方永新倒没察觉出什么异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大约一门心思惦记着管奕深,也没功夫辨别好朋友是否在撒谎。
撒谎?
他哪里撒谎了?
白嘉钰心中连忙否定。
难道请了个不知所谓的兄弟,讲了些毫无证据支撑的“真相”,他就要因此怀疑陆眠,进而接受薛景言?
简直荒谬至极。
白嘉钰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搅拌着咖啡。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紊乱的心绪究竟该如何定义。
光线昏迷的包厢内,原本是富家子弟们醉生梦死的酒池肉林。
然而此时,一帮公子哥却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
薛景言烦躁地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
有人递来一根烟,被他挥手打掉。白嘉钰说过讨厌烟味,他已经戒了很久。
又有人陪着笑送来一杯酒,被他无情喝退。
“有时间搞这些没用的,不如好好想想,究竟还有谁,会和杜轩一样,是陆眠插进我们中间的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