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鲜货舱,留好了存冰的空处,像现下这种时节,鲜货存个七八日不成问题。”
“每间舱小比舱大好。如若河水倒灌,水进小舱,损失的货物少。若是大舱,一遇水损失就大了……”
庞二牛同阿井跟在其后。
阿井自下了船舱,眉头一直紧蹙,仿似对这船有千千万万的不满。
庞二牛用肩膀轻撞阿井:“阿井兄弟,莫害怕,此处没有人牙子,不会捉你去卖。”
阿井瞥他一眼,并不开口,目光却在这晦暗中上上下下的打量,没有一时松懈。
庞二牛见他不理会自己,便不再浪费时间,轻咳一声,引得前头周小鱼回首看过来。
他悄无声息使个眼色,周小鱼渐渐落后,同庞二牛到了一处拐角处停下。
“陶妹子租船到底做什么?还没打听出来?”庞二牛低声问。
周小鱼摇摇头:“许是与当前的吃食买卖有关,又或许只是障眼法。我曾旁敲侧击打听过,东家总不说。”
“你觉着,会不会是衙门捉到了二当家,生恐槽帮劫人,所以要借陶妹子之手暗中将人送出去?”
“不……不会吧?若真是二当家,官府不派人来,就让井哥同郎中两人前来订船?”
庞二牛转过头去,目光在前头郎中和阿井的背影上来回梭巡,最后停留在了郎中身上:“那郎中是什么人?他会不会就是官府的人?”
庞二牛眼中杀机隐现。
周小鱼摇摇头:“是吕神医的大弟子,一起来看船,是医馆要在同一条船上运送药材。”
庞二牛不由失望至极,“总之,你招子放亮些,不可漏过任何蛛丝马迹。”
周小鱼想了想,道:“东家此回的大买卖,说是得利极大,至少翻番,连丐帮的张三都说万无一失。我们只投了一百两,不若我去寻阿姐多拿些银子投进去,万一能把她的赎身银子赚回来呢?”
“张三?你信张三的话?”庞二牛对周小鱼的眼光嗤之以鼻,“他能把你介绍去陶妹子身边探听消息,你就该知道他脑子不比阿井好多少。用那一百两试水已够了,莫将希望抱在陶妹子身上,卖吃食能赚几个钱。还是要靠二当家。”
周小鱼只得收了冒大险的心思,同庞二牛两个跟了上去。
吴郎中虽是个郎中,可到底是吕神医的大弟子,在医馆诸事上事无巨细皆插手,对这船上事不算陌生。
各方面都看过,他同周小鱼商量过,同庞二牛签下了意向契书,由阿井一张一张支出了五百两定金。
外头忽然起了风,清水河河水湍急,几艘船纵已放了锚,也被河水冲的急抖不已。
几人走在舢板上要上岸,那船身又是重重一抖。吴郎中脚下打滑,慌张中随手一抓,便同阿井两个齐齐掉进了湍急河流中……
临近八月的河水沁凉,阿井只觉一瞬间就被河水冲进了深水处,抬脚要去踩水,竟一时踩不到底。
河面外乱糟糟,声音传到水中,失真的听不真切,反而周遭不知谁搅动着河流,一串咕噜噜声后,带着呜咽的两个字:“救命……”
他下意识扎进深水中,循着那声音去,瞧见前头一团乱糟糟的衣衫,探手就去抓。
他手上力道不小,水中的吴郎中立时被他抓去身边,他憋着气向河面上指一指,示意吴郎中跟着他往上游。
老汉手忙脚乱,不自觉间张嘴,话还未说出,一串气泡咕咕咕而上。
“我……咕咕咕……不会游……咕咕咕……”
阿井双脚快速踩水,已往河面上去。
匍一露头,方发觉自己竟已离那几艘船极远,船上人乱糟糟,不知什么人正扑腾跳下河要来营救。
刚要呼喊,脚下被人大力一拉,他连深喘一口气都未来的及,就被拉进了河面下。
吴郎中似一簇甩不开的水藻,死命的缠了上来,重重的身子像那千斤的船锚,带着他往无尽的河底坠下去。
他的胸腔开始憋闷,下意识搂紧吴郎中,双腿快速踩水,想要再次浮上去。
吴郎中惊慌失措中,双腿更是交缠住他,死死不松开。
河水湍急,将二人裹挟着快速往下游走。
阿井被吴郎中缠着上不去,胸腔快要炸裂,视线已极暗,耳边是无止境的哗啦啦,似还掺杂着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叫声。
他再振作一点,大力踢开吴郎中的腿,想要浮上水面做回应。
吴郎中却更大力的将他猛拽,他身子重重往下一沉,后背陡的撞在了暗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