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中的血色慢慢消失,眼球原本的白透出。
她有些怔忡地站在原地,身边的相遂生早已离她远远的,见她不再注意自己便如同他爹那样成为了背叛者,逃之夭夭了。
所谓“进攻”,如今只剩下了孙莲苒一个人站在城门外,感受着满天血雨飘洒进城中。
可惜,这些血被杨锡迟所建的防妖阵全部挡在外面,一颗颗圆润的血滴停留在崇郡的上空不再下坠,就连吸走的灵力,也被这层阵法牢牢拖拽在红光之中,不曾被孙莲苒吸收到一丝一毫。
灵华飞身跳下城楼,站在孙莲苒远处,接住一滴被风吹下的血滴:“孙莲苒,愿你不再因仇恨被利用得这般彻底。”
她手腕反转,持光鞭飞身而起,对准孙莲苒的胳膊发出一击。
孙莲苒没有任何动作,硬生生挨下了灵华一鞭,胳膊上的伤口飞散出的血液漂浮在空中。
残余的灵力快要用尽,眼眸中的血色犹如回光返照再次浓烈地出现。她将流出的血液聚起在掌心,嘴中低喃,忽而血珠炸开变成了燃烧之火。
孙莲苒用另一只手将火球用尽全力推向崇郡城中,被她布局的四个客栈登时血光冲天,已隐隐有火光出现。
此时杨锡迟的声音再次传来:“固!”
清游门弟子得令,不顾被吸走的灵力强撑下去再变结印,分队对准四处客栈加固封印。恒古见状也注入大量灵力,在四处客栈间闪现穿梭,突起的火光很快被压制了下去。
灵华见势不再手下留情,光鞭用力掷出,精准缠在孙莲苒手腕处。她似是在打捞空气一般,抓起深秋的冷光,如数汇于光鞭之上。
鞭体好似镀了一层闪烁的金光,炙热的灵力散发出强大的气息。鞭子在空中转了个旋,重重地将孙莲苒甩倒在地。
忽听“滋滋”声响起,恒古从空中闪现,一跃而下,手心迸发出雷电直击孙莲苒的天灵盖。力量之大将孙莲苒击入半截土地,她如被雷劈中一般,在地上抽搐不止,仅有的露出皮肤上出现闪电状的疤痕。
糊焦味儿冲进鼻腔,好像听到了一些破裂和粘稠的声音。崇郡中四处红光慢慢减弱,直至消失。
恒古收回手冷眼看着孙莲苒吐出大口鲜血:“我能杀你一次,自然能杀你第二次,不能再继续让你为害人间了。”
黑夜一般的女子身上的ròu脱离了骨头掉落下来,隔着衣服都能看到皮ròu在布料下缓缓移动。
“结束了……”孙莲苒自言自语,流下一滴血泪来,“终于结束了,我的一生,好苦。”
她不再有力气用衣衫兜住自己的ròu,而是任之脱落在脚底,腐化的ròu与血水混在一起,她逐渐只剩一副骨架。
几点萤光从她的身体里飞了出来,仿佛一生的回顾,又似她最深的记忆,在灵华与恒古眼前浮现——
她残破如一块破布,漂浮在石窟里,全身的ròu被一双玉手重新贴了一遍,那双手传给她无上的灵力,却没有管她能否承担得起。
这双手的主人看着她,就像看自己雕刻出的一件制作品:“以后你便是我的利器,便是我的手。现在开始,去吧,到人间去,完成我的愿望。”
她的脚踩上熟悉的大地,可眼前的世界只有陌生。
被迫地在巨大的灵力和还未消耗殆尽的怨气中挣扎,反复用布条包裹住因为反噬而渗出血液的身体:“好痛,好累……早知如此,何必呢,为了仇恨,让自己这样痛苦。”
可是她不得不承受。
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江曌空只需轻轻一个念头,她便是她的手,可以被控制去做任何事。
在接平镇救了相遂生,出现在人间各处杀人,成为一个被控制的利刃。将江曌空的愿望作为自己的,把自己的存在抹杀得干净。
“人生的终点来得好晚,但好在让我等到了。不能一起死,那就一起痛苦吧。”
萤光消散,她的声音一如她的生命,散在城门外的土地上。
崇郡里的血痕不见了、红光不见了、血雨不见了,孙莲苒也不见了,她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不见了。
也许世间只有灵华与恒古还记得,孙莲苒在未受到打击之前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也许只有孙莲苒自己知道,不再为人之后,她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渊,又是怎样心里充满扭曲和懊悔。
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些都只是过去了。
此时的崇郡之中,只有一片欢声笑语,百姓们从家中探出头来,在街道上欢呼贺彩,清游门的弟子们收回自己被吸走的灵力,收势默默退回到客栈调息,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而灵华,就地埋起孙莲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