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嘴撒腿便跑。
而两个人牙子在他身后穷追不舍,边跑边道:“狗日的敢跑?让我抓到打断你的腿!”
柳赋朝一口气跑到了村外二里地,而人牙子早被他甩到不见踪影。再也跑不动的他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古琴摔出去老远。
心中万般委屈无处诉说,他瘪瘪嘴捂着膝盖坐起身,伸出胳膊去够磕伤的琴。
琴是他的伙伴,更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如今却磕破了,是他的罪过。
“我人生里最珍贵的回忆也要坏了吗?”他的指尖将要摸到琴身时,一双白玉般的手将古琴拿起。
来人见到他这副样子很是惊讶:“柳兄,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此刻眼前的少年是他人生唯一的相伴:“慷弟,你回来了!”
郑由慷一把将他搀扶起来:“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柳赋朝捡起古琴,跟着他一起上了马车。
郑家是桃花村有名的富人家,郑由慷的祖父便是乐师,传承到他父亲这辈断了延续,没想到郑由慷却拾了起来,且天赋卓然。
郑家祖父脸上重回笑容,极力向自己的老主顾们推荐宝贝孙子,故而郑由慷年纪轻轻就去了显贵家中弹奏,在同辈人中鹤立鸡群,得道升天。
而他却很会做人,得到的赏从不藏掖,反而挑出几样来与大家分分,得到的吃食也不独占,经常给关系不错的朋友们送去。
几乎人人都知道郑由慷为人善良慷慨一如其名,是个老好人。就算七十七年后他已九十高龄,桃花村中仍有他的美名。
但柳赋朝却不同。
“慷弟,如今处处大旱,没有粮食又没有银钱,我都要活不下去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琴,“我只有琴和你了。”
郑由慷见他一身伤痕狼狈不堪,不由颇为同情,塞给他一锭银子道:“不如你与我一起去官老爷家中奏乐,山珍海味由你挑,还有钱拿。”
柳赋朝收下了银钱,将古琴放到二人之间:“慷弟,你看这把琴,它虽然已满身伤痕,但这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家人。你让我用家人去挣钱,让我看着别人的脸色弹奏,恕为兄直言,恕难从命。”
“可是你都快饿死了,又什么比吃饭与挣钱更重要?”郑由慷不理解地问。
“有!”他沾着黑泥的脸上散发出别样亮眼的光,“我的琴声,我的理想,我的心灵,比那些身外之物更加宝贵。”
郑由慷急起来:“但你没有了生活来源,还如何去弹奏心爱的曲子?”
“慷弟,我的生命里只有你了,连你都不懂我吗?”柳赋朝的眼神里只有失望与伤痛。
“懂,自然是懂的。”一身富贵的少年将车上的吃食都塞到了比他大八岁的兄长怀里,“柳兄,这是我今日所有的打赏,望你不要嫌弃。”
柳赋朝看着怀里精美的点心,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都不曾尝过一口的珍馐。
他咽了咽口水,取出一个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剩下的都还给了郑由慷:“我尝尝就行,不饿。”
又是一年过去,干旱的问题仍未解决,人们种的菜十之八九都干在了地里,食人之现象已经泛滥,桃花村里人人自危。
而偏僻山脚下的茅草屋里,柳赋朝正独自抚琴。他郁郁寡欢,不知何时染上了饮酒的习惯,家里如琴海酒缸,难以接近。
“来听我弹奏啊!”他咽下一口酒水对着门外高喊,“都来听我啊!”
“眼下人人都难以自保,还如何听你弹奏?”郑由慷推门而入,见他又醉倒在琴旁,便上前一把将其拉起身,“柳兄,你醒醒!”
“我醒?我不是一直醒着吗?”柳赋朝趴在琴上闻着白茶油味,嘴里含含糊糊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清楚,“呵……为了生就忘了理想……”
他醉眼朦胧地指向门外:“俗不可耐,俗入尘埃!人间有诸多可欣赏之事,为什么要拘泥于吃吃喝喝?在梦中生,在醉中死,在心爱之物中慢慢死去难道不是最幸福的吗?”
“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人便需要食物、需要钱财才能活着,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我救济,都一年多了,你为何还是不清醒!”郑由慷又将一锭银子和两篮子吃食重重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向无处落脚的地面,七零八落地堆放着大大小小的酒罐,气得胸前大幅的起伏:“你看看你的脚下,柳兄,你如何过成了这副样子?我给你的钱都用来买酒了吗?你可知我的钱也来之不易!”
“是啊,买酒,只有一醉方能解千愁。”柳赋朝不在乎地点点头,“钱乃身外之物,我痛苦的是没有人再需要我的琴声!”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