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埋伏在上游的屈匄已经率众从上游抢渡过江,封住了越军骑兵与步兵前进的道路,景翠率领的另一支主力也从下游抢渡过江,锁住了越军后退的道路,前后形成铡刀形攻势。一时间,越军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短兵相接,楚军在大江之岸的另一侧对早已乱了阵脚的越军展开一场血腥屠杀。
越军虽众,然水、陆两军不能相救,纵使当年春秋霸主勾践在世也回天乏术。越军战舰被击沉烧毁后,越军骑兵、步兵又被楚军精锐杀得人仰马翻,丢盔弃甲。经过半个多时辰大屠杀,楚军已大获全胜,黑色大纛下的残军试图保护无疆突围,刚突出几层围剿,却窜到景翠跟前来。景翠飞身跃起,长剑直劈,活生生将无疆从马背上斩落了。
一颗王者的头颅在岸上颠了几下,跳了几跳,骨碌碌滚入已被鲜血染红的涛涛江水中。只留一具无头尸身倒在江岸上,无人能知那是越王无疆,无人能知那是一个大国最后的葬送者。
越军黑色大纛甫一倒塌,图腾之蛇也倒塌。群蛇无首,残余势力只能哭天抢地,四散逃亡。岸上江山,尸横遍野,楚军开始收拾残局,盘点战利品。
乌鸦盘旋于顶,在为一个王国唱葬歌。
秋风吹过峡谷,触目皆是悲凉。
越军大败的消息传至郢都,全城欢腾。夜幕降临时,楚威王在大殿内大宴群臣。但见兰膏明烛,华灯
错些,钟罄齐鸣,乐舞翩跹。文臣武将跪坐堂间,美酒佳肴摆满案台。
楚威王高兴道:“越军大败,无疆被杀,寡人甚是高兴!今夜寡人大宴群臣,以奖武将之勇,以赏良臣之谋。鬼神丞翼,君臣同和,我大楚朝堂有如此气象,何愁霸业不兴,天下不统!”语罢举起酒爵,“文武群臣干此一爵,为国再立新功!”一时间,群臣联袂举酒,齐声相贺:“上天苍苍,大王万福!”众人饮毕,歌舞又起。
一曲歌舞暂歇时,跪坐在王位左侧的令尹子椒举起酒爵敬酒:“大王贤仁,怀抱道德。皇天庇佑,灭仇破越。老臣子椒敬大王殇酒一樽,祝大王功垂千古,万寿无极!”
楚威王举起酒爵,豪饮而尽。
跪坐在王位右侧的柱国昭阳也举起酒爵敬酒:“大王,无疆之败,皆因德薄而恩浅,权悬而智衰,以致兵挫军溃,民散众逃。楚国之天下霸业,当近谋远图,静水流深。臣闻圣人将动,必顺辞和众,圣人之谋,不可见其象,不可知其情,故前无截杀之兵,后无伏袭之患矣!”
楚威王举爵道:“不积寸功,无以成大业,昭阳大人之谏,寡人当时时谨记。韬光养晦,暗蓄国力,练武整军,厚积薄发,方可实现心中所愿矣!”
群臣拱手齐呼:“大王圣明!”
随后,兵部上官大夫拱手请命:“下臣恭贺大王,我大军先是败齐军于徐州,而后又败越军于昭关。楚军连获大捷,气势如日中天。景翠将军送来军报时,还请教兵部,大军当乘胜追击,还是各自返回原地驻扎?恳请大王示下。”
楚威王回道:“天行有常,国运浩荡,越国大势已去,命景翠率大军乘胜追击,饮马江淮,驻师会稽山上!”
上官大夫道:“大王,王者攻陷敌国,国破城毁时当诛杀臣民,以绝报复之忧,遂免子孙之患也。何不命景翠将军诛降杀服,毁其宗庙,以彻底摧毁越人心志?”
“大王,万万不可,诛降杀服,祸及三世!”昭阳即刻反对,“非臣爱越人而不杀也,乃畏皇天诸神惩罚而不杀也。大王应保其社稷,留其臣民,女流妇孺以为我奴,青壮男丁以为我充军,此乃任君之为也。”
楚威王思忖有顷,赞道:“昭阳大人言之有理,就依此意给景翠将军回话。来来来,群臣继续畅饮,舞乐齐上!”
须臾间,钟罄齐鸣,舞女又飘入席间,满堂觥筹交错。
君臣通宵达旦庆贺,轻歌曼舞欢未毕,江山已衔半轮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