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尚慌忙出列禀道:“回大王,确有此事。两日前
张仪入城时,遭城中百姓一顿暴打,险些丧命。下臣念他是奉秦王之命前来出使楚国,若是遭百姓打死了,必会惹怒秦王派大军来复仇,且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嘛,臣下便将他救下来藏在府中医治了。臣下并非隐瞒不报,只是想先将他救活过来再交给大王处置,还望大王明察。”
楚怀王听后,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城中百姓真是替寡人出了一口恶气!张仪那厮,现在可活过来了?”
靳尚回道:“回大王,经过两日医治,张仪已经能行走了,一直嚷着要见大王,臣下上朝前便将他带至殿外,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
“他还真敢冒死前来?真是虎狼之胆也!”楚怀王轻蔑道,“寡人这便会会他,传张仪上殿!”
殿外侍卫一声悠长高呼:“传张仪进殿!”
片刻后,张仪出现在殿门口,缓步朝朝堂上走来,众位大臣齐刷刷转过身,将目光投到张仪身上,楚怀王也怒目注视着张仪。但见他头上绑着白色绷带,脸
上依旧青一块紫一块,恰似一位从战火中幸存下来的兵士。张仪径直走到楚怀王面前,与柱国昭阳、大夫靳尚并肩而立,不卑不亢,躬身拜道:“秦国丞相张仪,奉秦王之命前来拜见楚王!祝楚王千秋万岁,江上永固!”
楚怀王指着张仪怒斥道:“张仪小儿,你胆子还真不小啊?竟敢将一身贼肉往寡人刀口上送!众位大臣,你们给寡人出出主意,该如何处死这位言而无信之徒?”
昭阳怒颜道:“大王,即刻将张仪推出殿外斩首,以祭奠屈匄将军,祭奠丹阳之战中那八万阵亡兵士!”
一时间,群臣中传来各种呼声:“大王,应将张仪五马分尸!”“大王,应将张仪剥皮抽筋,千刀万剐!”“大王,应将张仪下油锅!”…
众人叫嚷了半晌,唯独靳尚躬身垂头,沉默不语。此时,楚怀王举手示意大家暂停愤怒之言,转为问靳尚道:“靳尚,众人皆义愤填膺,你为何沉默不言?
”
靳尚紧忙回道:“大王,下臣正为大王着急,恐大王再次犯错,张仪不能杀啊!”
楚怀王诧异道:“张仪之罪,天地不容!为何不能杀他?你倒是说来听听!”
靳尚急忙解释:“大王当知,自古有礼,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张仪贵为秦国丞相,若大王图一时痛快将他斩杀,近者,必惹秦王怒,秦国已屯大军于汉中郡,秦王一声令下,数十万秦锐士不日便可杀至郢都,大王以何御敌?远者,大王斩杀使者之恶名必然传至天下,大王必然背上残暴之名,从今往后,何人还敢来郢都拜见大王耶?”
令尹子椒也上前进言道:“大王,靳尚大夫言之有理,张仪杀不得啊。去年,楚国刚割汉中之地与秦国求和,国家方得片刻安宁,大王若斩杀张仪,秦楚休战之约必破。到那时,西有强秦攻伐,北有齐、韩、魏三国虎视,大王已无可用之兵御敌,楚国必亡哪!”
靳尚与子椒之言一出,楚怀王一时间没了主意。思忖有顷,无奈道:“你等庸臣,就没一人为寡人撑腰么?实话告诉诸位吧,寡人已派屈原秘密出使齐国,齐楚两国将再次缔结盟约,彼时,有了齐国做为盟友,将不再惧他秦国了!”
对于屈原秘密使齐之事,靳尚子椒等人觉得惊讶,张仪却哈哈大笑起来:“大王,两国结交,岂非儿戏?大王却出尔反尔,言而无信,齐王乃君子也,岂会再相信大王?”
张仪此话揭开了楚怀王心上的伤疤,楚怀王怒火中烧,大喝一声:“齐楚邦交大事,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来人,拖出去,给寡人斩了!”顿时从殿外涌入一批铠甲侍卫,硬生生将张仪拖走了。
张仪边走边呼喊道:“楚王杀张仪,必使楚国倾覆!楚王杀张仪,必使楚国败亡!”
靳尚一时焦急万分,忙跪地叩拜道:“大王稍等,下臣还有要紧话要说!”子椒、上官大夫等人也一起跪地而拜:“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见几位大臣跪地相求,楚怀王不得已同意了,举手朝侍卫高喝一声:“慢!”侍卫们便将张仪擒拿站在殿门处。楚怀王转而指着靳尚,愤怒问道:“靳尚,你还有何话要说?”
靳尚回道:“大王,张仪奉秦王之命前来与大王交换黔中之地,如今,黔中郡地契图册尚未交与秦王便斩杀张仪,大王食言也!”
楚怀王道:“先斩了张仪,黔中郡交接之事寡人自会派人去办。”
靳尚祈求道:“大王三思哪。张仪已如约前来,大王是该立即派人给秦王送去地契图册了。只是,张仪已是阶下之囚,迟早必死,何必急一时呢?为保万无一失,大王可先将张仪囚入天牢,待屈原先生出使齐国归来,齐楚确实缔结盟约了,再斩杀张仪不迟啊!有了齐国作为盟友,即便惹怒秦王发兵来犯,大王也可向齐王求助啊!一石二鸟之计,大王明察啊!”
子椒附和道:“大王,靳大人所虑极是,若要斩杀张仪,得在齐楚再次结盟之后,如此,便不再惧他秦
王了!还望大王恩准哪!”
思忖再三,楚怀王无奈道:“既然如此,且让他再多活几日吧!寡人之命,即刻将张仪打入天牢,随时等候问斩!另,为履行寡人诺言,由靳尚大夫负责,即刻派使臣给秦王送去黔中郡地契图册,寡人不仅不食言,还要扬信任于天下!”
靳尚浑身颤抖,趴在地上拜谢:“大王圣明,臣下领命…”
侍卫们浩浩荡荡将张仪架走了。
昭阳却是一声叹息,满面绝望地离开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