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被楚怀王囚入天牢后,收受了重礼的靳尚心急如焚,整日奔走于各府,忙着联络朝中老臣们营救张仪。明有私交,则暗必有内乱,手握权势的乱臣贼子一旦胳膊肘往外拐,便是家国之大不幸也。
这天深夜秋雨淅淅沥沥落,靳尚披着一身蓑衣,戴着斗笠,提着一盏风灯出现在天牢门口。两名执戟侍卫过去将他拦住,靳尚才抬头露出真面目。
侍卫既惊讶又惧怕,急忙躬身施礼道:“靳尚大人,何以深更半夜至此?”
靳尚望望四周,从怀中摸出两锭黄金,给两名侍卫一人塞了一锭,低声道:“劳烦两位兄弟行个方便,靳某进去探望一位朋友。”两名侍卫看了看金锭,吱吱呜呜道:“靳大夫可知,自上次天牢被劫,瓯越王姒蹄逃走,刑部对我等严厉要求,没有刑部公文任何人都不能私下探监哪!”靳尚思忖有顷,又摸出两锭黄金,一人又塞了一锭,低声嘱咐道:“两位兄弟可
看清楚了,如此多黄金,你们在这天牢门口再苦守三十年也拿不到,足够你们买房置地、娶妻生子了,两位真不动心?况且,我与你们刑部主事上官大夫乃是至交,我靳某人又不是来劫狱,探望一下朋友便走了,两位何不行个方便?”
听了此番话,两名侍卫面面相觑,悄悄将两锭黄金藏入各自怀中。而后,躬身施礼相问:“靳大夫探望何人,我们可为大人引路。”
靳尚低声叹道:“何人值得靳尚大夫半夜来探监?自然是那秦国丞相张仪耳。”两名侍卫彼此低语了一番,一人守在天牢门口,一人领着靳尚进入了天牢。
天牢内杀气弥漫,夜深人静时越加阴森恐怖。靳尚跟在侍卫身后,在昏暗的巷道内小心翼翼行走着,不时地瞟向两侧的囚室。一直来到巷道尽头,侍卫指着一间囚室说道:“这间囚室之前关押过瓯越王姒蹄,现在关押着秦国丞相张仪,都是大人物哪。”
“这锁链,能否打开?”靳尚指着门上的锁链道,“总不能隔着牢门探监吧。”
侍卫摸出钥匙,打开锁链,躬身叮嘱靳尚:“只有半个时辰,大人必须离开。”
靳尚挥挥手道:“知道了,你且到外面守着吧。”
侍卫转身离去后,靳尚弯腰进入囚室内。但见张仪头上仍旧绑着凝血的绷带,手脚已被镣铐锁住,正蜷缩在乱草堆上呼呼大睡。听见响动后,张仪迅速坐起身来,睡眼惺忪问道:“天牢禁卫森严,靳大夫如何进来了?”
靳尚在张仪身前蹲下,嘿嘿一笑:“有财能使鬼推磨,没财那鬼磨儿也不转了。”
“既如此,靳大夫为何现在才来?”张仪向靳尚举起手链脚镣,“我可受了不少苦啊!”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些日子靳某可没闲着啊,一边观察朝堂风向,一边为先生四处走动,巴结关系呢。”
张仪点点头,似乎并不关心自己的生死,更关心土地:“靳大夫,那日在朝堂上楚王命你处理土地交换之事,黔中郡地契图册可送给秦王了?”
“丞相大人放心,地契图册我已派信使送给秦王,想必,秦王已经收到了。”
张仪双目微闭,长叹一声:“有劳靳大夫费心了,如此,张仪死而无憾矣。”
靳尚疑惑道:“靳某正为大人之活路日日奔走,急得焦头烂额,事情也没到无可挽救之地步,莫非张仪先生真不想活了?”
“活着是何等美好啊,谁人不想活着!”张仪淡然问道,“只是,靳大夫忙了这么些时日,可想到了营救张仪之策?”
靳尚轻声怨道:“八万阵亡将士之亲属都想杀你偿命,远近百姓也想找你复仇,虽然我已笼络了不少老臣为你求情,但仍有不少大臣痛恨你,希望你死无葬生之地,毕竟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幸亏大王将你投入天牢里,这囚室反倒成了庇护所啊。”
张仪听了此话,哈哈大笑道道:“天下人皆希望张仪死啊,可是,圣人之生,非天所以生,圣人之死,非天所以杀,故贤不必长寿,愚不必夭折,善无近福
,恶无近祸,生无定年,死无常分,好人未必长寿,祸害未必命短,天之大道也!其实,我知靳大夫讲义气,够朋友,今日张仪虽身陷囹圄,只要有靳尚大夫在朝周旋,张仪便无性命之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