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宋玉、景差护送着屈原的马车,风驰电掣赶至郢都城门下。恰逢郢都城门刚打开,出城的百姓正往城外涌。
守门侍卫见到屈原的马车,高兴得奔走相告:“三闾大夫使齐归来啦,乡亲父老们快为屈大夫让条道!”听到呼喊声,百姓们齐刷刷站在两侧让道,不停地向屈原挥手欢迎,口中喊着话:“屈大夫使齐归来啦,楚国总算有救啦!”
屈原不停地向两侧百姓拱手回礼,马不停蹄往城内赶去。
三人匆匆赶到宫殿门前,屈原下了马车便往政事堂上跑去,当他爬上数十级台阶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跟在身后的宋玉与景差尚未赶上来。屈原喘了几口粗气,迫不及待推开政事堂大门,发现整个政事堂内空无一人,偌大一个王位也是空空如也,显得空旷而凄凉。屈原呆立了片刻,长长叹息一声,转身出门来,从大门边抓过一名侍卫责问道:“都啥时辰了,大臣们为何还不来上朝?”
侍卫躬身回道:“回屈大夫,听说昨夜大王设宴款待秦国使臣张仪,欣喜之余饮多了酒,内侍通告朝臣
们辍朝一日,刚好被屈大夫赶上了。”
屈原满脸惊愕道:“张仪不是囚入天牢里了?大王怎会设宴款待他?还欣喜之余饮多了酒?”
侍卫无奈地摇头回道:“大王行事,我等小吏岂能知晓?”
此时,宋玉与景差也爬到政事堂门口,两人弯腰喘着粗气,安慰屈原道:“先生勿急,大王为何款待张仪,待明日大王上朝便能知晓,不如先回府休息吧。”
“这可不行!”屈原摇头道,“你们先回府向师姑报个平安,我此刻便去南宫面见大王,看大王又做出何等荒唐之事来了…”宋玉与景差尚未喘过气来,屈原又风风火火从台阶上奔跑下去,直往南宫奔去。
此时,楚怀王正与郑袖相拥而眠,鼾声如雷,两名侍女躬身候在寝宫前。
屈原一路狂奔至南宫门外,未经侍女通报便直接闯入到卧榻前,隔着一道帘子跪地叩拜道:“大王,大王赶紧醒醒啊,屈原归来了!”
楚怀王从梦中惊醒,伸了个懒腰,披上睡袍翻身下榻来,仍旧睡意朦胧,打着哈欠走到屈原身前去搀扶他:“屈大夫一路辛苦,总算归来了,寡人昨夜还梦到你呢。”
屈原喘着粗气进言:“大王,张仪不能放啊,千万不能放啊,赶快派人将他杀了!”
楚怀王若无其事道:“屈原先生,不急不急,你先坐下休息片刻后再说。”
屈原仍旧哀求:“大王莫非望了丹阳之战,伏尸百里,流血滂沱,八万兵士全被张仪害死了,大王好不容易擒获张仪,为何又要放虎归山?赶紧派兵追杀他,一定不能让张仪回到秦国!”
楚怀王抓着屈原的双手解释道:“屈大夫有所不知,满朝文武皆反对杀张仪,寡人也是征求了诸位大臣之后才决定释放了张仪。寡人以为,既然齐楚已经结盟,张仪杀与不杀已无大碍。况且,秦王同意将公主嫁与太子横,寡人也同意将四公主嫁给秦国太子嬴荡,还要留张仪一条活命为齐楚两国联姻奔走做媒呢。”
“大王啊,张仪口蜜腹剑,怙恶不悛,张仪所承诺之事绝无一件会对大王友善,会对楚国百姓友善,你们都被他用花言巧语欺骗了!留此诡计多端之人返回秦国,后患无穷啊!”
“屈原哪,你是杞人忧天了。此次,秦王答应以汉中郡之半与我交换黔中郡,你也知道,汉中之地肥沃,黔中之地贫瘠,以不毛之地换富饶之乡,何乐而不
为呢?况且,寡人与秦王结为姻亲之家后,秦太子一旦继承王位,寡人便是国丈爷了,天下还有何人不尊重寡人?还有哪个诸侯不来朝拜寡人?”
屈原顿时气得直跺脚:“圣听一旦被蒙蔽,则三光不能使之见,震雷不能使之闻,大王啊,你又中张仪奸计啦!”
楚怀王眉头紧锁:“又中奸计?何以见得?”
屈原着急解释道:“请大王细想,秦王得了黔中之地,便与巴蜀之地紧密相连,秦王一旦从巴蜀派出重兵,跨过黔中之地从西南方向杀来,必然与驻守汉中之秦军对我形成南北夹攻之势!一股秦军杀来楚军尚且招架不住,两股秦军同时杀至,郢都必然不保,大王不是被生擒便是人头落地,楚国必然败亡矣…况且早有史例为鉴,昔日桀囚汤而不诛,纣囚文王而不杀,天道还反后,祸转成福,以致夏为汤所灭,殷为周所灭。张仪此次从天牢里逃出后,必然会变本加厉来复仇,大王不可不察啊!”
一时间,楚怀王被吓得愣住了,双目圆瞪,不知所云。
屈原继续道:“大王啊,屈原此次可是哭干了双眼才求得齐王结盟国书啊!若大王不杀张仪,依然听信张仪之计与秦王联姻,那么,齐王便会认为楚王是脚
踏两条船,齐楚结盟毫无诚意。齐王会再次抛弃楚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与楚国结为盟友,大王又多了一位强敌,楚国北境不保矣!”
楚怀王颤抖着声音道:“屈大夫,你就别再说了,寡人已经被你吓出一身冷汗,寡人斩杀张仪便是,寡人斩杀张仪便是…来人哪!”
宫外进来一名侍卫,躬身道:“大王,何事吩咐?”
楚怀王指着侍卫命道:“速传寡人之命,立即派禁军拿下张仪,就地斩杀!张仪不在国宾馆便在靳尚府中。”
“诺!”侍卫领命而去。
“大王圣明也…”屈原无力地喊出一句,顿觉头晕目眩,双腿瘫软,晕倒在地上了。
楚怀王忙命侍女搬来几块席垫,将屈原抬到席垫上躺着,又命侍女去传唤御医。
没过多久,一位须发净白的老御医提着一个药箱匆匆赶来,但见楚怀王焦急地守在屈原身旁。御医蹲下身子给屈原把了把脉,盯着他苍白的脸颊对楚怀王禀道:“可怜矣,屈大夫被急火攻心,暂时晕过去了。”
楚怀王急切道:“可还有救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