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深冬,冰峰皑皑,冰河莽莽,会稽城笼罩在一片茫茫冰雪中。
今日清晨,寒风呼啸,雾霭低垂,庄蹻正冒着大雪在府院后练剑。
他身穿单衣,脚踏兽皮靴,手持欧阳若溪坠落留下的越女阴剑,站在烈烈寒风中,吹嘘呼吸,吐故纳新。一番运气后,双脚蹬地飞起,身若游云,手中长剑犹如一道寒光闪电凌厉乍现,忽而直刺,穷追蛟龙,忽而劈斩,直逼鲸鲵,剑气一出动四方,剑气与寒风相逼相杀,呲呲作响。一时间,雄姿威武,神采英拔,身形所到之处风雷俱动,地面激起的雪花与天空降落的雪花被剑锋斩成碎屑,绕着身姿飞舞。
约摸练了一炷香的工夫,庄蹻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热汗直流。黑神打马奔至府门前,翻身下马后,径直来到后院的廊檐下,静静候在一旁观
看着。当庄蹻将最后一招剑式收在黑神身前时,被剑气席卷而来的一阵雪花扑到黑神身上,黑神弹弹雪花,开口赞道:“夏热握火,冬寒抱冰,大司马这剑术练得越发精妙了!”
庄蹻收起长剑,端详着剑身回道:“此剑锋利无比,吹毛断发,世属罕见哪。”
黑神疑惑道:“黑神追随大人多年,从未见过此剑。此剑莫非是大人初次攻占会稽城时,从蒙面女刺客手中缴下那柄?”
“蒙面女刺客?真相早已水落石出,刺客正是欧越国公主欧阳若溪。”庄蹻冷笑道,“自你替文昂将军执掌二十万大军以来,这两月期间我都在用这柄宝剑习练剑术,已经感受到凝聚在剑身之仇恨。我一直在寻思,等深冬大雪过后,便将此剑物归原主了。”
“大人要将此剑归还蒙面刺客?噢,不,是归还欧阳若溪?”
“正是。我每一次握剑在手,都会莫名其妙想
起她,牵魂萦梦矣…一段恩怨情仇,总该有个了结了。”庄蹻说着,拉起黑神的手往府内走去,“先随我进府添件冬衣吧。”
进入府门,来到书房内,庄蹻将宝剑放回剑架上,问道:“将军不在军中操练兵士,一大早便入城来有何要事乎?”庄蹻刚拎起一件银灰色外衣准备往身上穿时,黑神便躬身回道:“回大司马,黑神正是为欧阳若溪而来。”
庄蹻急忙套上外衣,惊奇道:“为若溪而来?将军有何消息了?”
黑神回道:“今日一早,末将在城郊巡视军营时发现一位姑娘身穿黑衣,头戴遮面斗笠,驰马朝城里奔来,看那身形酷似欧阳若溪。末将担心她又入城来行刺了,便一路尾随进城。入城后,那姑娘接连去了几家药铺,抓了满满两大包草药。进入药铺时她都摘了斗笠,末将躲在远处看清了面目,还真是欧阳若溪。”
“大雪封山数月,山中难觅草药,故而她入城
来了。”庄蹻猜测道,“只是,抓如此多草药,究竟是何人生病了?若溪此刻在何处?”
“抓了草药便匆匆出城了,末将随即便奔来禀告大人…”
庄蹻听罢,大呼一声:“来人!”一名侍卫应声出现在门口躬身问道:“大人请吩咐!”庄蹻命道:“速速备马!”侍卫领命退却了。
随即,庄蹻随手扯来一条草席,转身至剑架前取下刚放在剑架上的宝剑,匆匆包进草席里,裹成一个桶状。又取来一件黑色斗篷,匆匆披在肩上,须臾间便将自己打扮成一名黑衣游侠。黑神一直观望着,满脸疑惑问道:“大人,你打算此刻便去追她?”
“许多话,藏在心底是心结,说出来便是了断。”庄蹻叹息道,“自上次在十里长亭一番厮杀后,我再无机会单独见她,但愿今日还能追上…”
“那姑娘看似温情脉脉,实则却出手狠辣,大
人若单独去会她,可千万要当心哪!”黑神颇为担忧。
庄蹻匆匆将宝剑捆绑在背上,抓住黑神的手叮嘱道:“若溪姑娘于我,虽有公仇,却无私恨。她若真杀了我,也算还了一桩恩怨,庄蹻死得其所,会稽郡一应事务全拜托将军了!”语毕,转身出了书房门。黑神从身后追至府门外时,侍卫已将黑色战马牵至门前,庄蹻跃身上马,拱手对黑神告别:“拜托将军了,庄蹻去也!”双腿一夹,黑色战马四蹄飞起,往城门外奔去。
望着马蹄后荡起的阵阵雪花,黑神大声呼喊道:“情路凶险,大司马要当心哪!”
庄蹻纵马出城后,往日宽阔的大道已被积雪覆盖,杳无人迹。雪地上有几行新踏出的马蹄印,已被碎雪覆盖得若隐若现了。庄蹻认定这两行孤独的马蹄印是若溪的坐骑踏出来的,便沿着马蹄印往若耶溪方向奔去,一路寒风刺面,飞雪扎心。
追了将近半个时辰,正要离开大道踏上小径时,庄蹻勒住马脚,茫然四顾,依然不见若溪的身影,甚至连飞禽走兽也不见一只。茫茫天地间,唯有一串模糊的马蹄印在前方引路,从大道上分岔到积雪纵深的小径上。等黑色战马稍微喘了几口粗气,庄蹻再次纵马踏上小径,钻入冰封玉锁的密林里。
一路走去,树叶上结满了冰块,如刀刃般锋利,树枝上挂着冰柱,如锥子般尖锐。庄蹻沿着忽隐忽现的马蹄印穷追不舍,时而有冰柱刮破斗篷,时而有冰叶划伤皮肤,依然奋不顾身。差不多又追了半个时辰,历经艰难,穿过层层冰封,踏过条条沟壑,终于来到若耶溪上游,一片白茫茫的平地出现在眼前。若是在春夏时节,此地便是郁郁葱葱的野草地。此时此刻,冰雪已经将宽阔的若耶溪冰冻了大半,只有一条平静的溪流在冰块下若隐若现流淌着。放眼望对岸,那片熟悉的桑树林早已是银装素裹,庄蹻的脑海中突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