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宫门已破,虞军在宫城内劫掠厮杀,哭喊声连天,他被内侍藏在母后寝殿的暗室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忍过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黢黑,却没忍过肚子中难以忍受的饥饿。从暗道之中悄悄出来找吃食,却遇见一个眉目疏朗面容英俊的儒将。
那儒将犹豫之后,还是决定救下他。而后趁着乱军在宫中烧杀抢夺之际,将我同那一箱箱珠玉宝石的箱子一起带出了皇宫。
许是忧惧过度,他开始高烧,昏迷了半月才醒。
醒来后,见到那儒将。许是烧得人迷糊了脑袋,他开口的第一句是:“你是谁?我又是谁?”
那儒将犹豫片刻,道:“我是周开呈,你是我的次子周羡宁。”
周家次子自出生起便体弱,那年,恰逢周家次子逝,阴差阳错下,他成了周家的次子周羡宁。
于是,他假装失忆,隐瞒了过去。
说实话,那日见到蔺阿宛,她对外宣称自己失忆,他便有一种她和自己颇有相似之处的熟悉感。
他以为她多半是冒牌的昭意公主,却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样的故事。
走到北山山下,他取下拴马桩上的缰绳,策马回京,回望西天烟霞。
他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对她的关注度有些过高了。
*
嘉和殿,一位宫娥正在清点各宫妃送来的贺礼,一旁的秋月一手执册一手拿笔记录。
“孟贵妃,送玉如意一双。”
“关贵妃,送江浙名家千里江山刺绣屏风一副。”
“于贵人,送观世音菩萨翡翠玉石一尊。”
“秋源宫的三位答应。。。。。。”
蔺阿宛支肘撑着下颌,坐在木窗前的凳子,看着外面的竹林随风摇曳,翻转着嫩叶枝条。
秋月将记载好的册子递给阿宛,“公主殿下,请过目。”
阿宛看也未看,“秋月你办事我放心,就这样收着吧。”
“婢不敢。。”
阿宛转过头来,秋月垂首恭敬而立。
她歪着脑袋瞧了瞧秋月,问道:“还在生我的气?”
跟秋月这样心思单纯的人相处最是简单舒坦,她一颦一语都昭示着自己的情绪。
她道:“婢哪敢生殿下的气。”
“听这口气那就是生气了。”阿宛认错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那日在永恩殿,秋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未几多时,见周郎将带着昭意公主出来,胸口刚舒出一口气,却被厉声斥责。
心中委屈,这几日在宫中当差,都郁郁寡欢。
陡然听见蔺阿宛道歉,目瞪口呆,哪有主子朝奴婢道歉的,她连忙出声,“别别别,殿下,婢受不起。婢不生你的气了。”
最后一个“了”字宣之于口,嘴还半张着,阿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一个桃片进去,“说好了啊,吃了我的东西,可不许生我的气了。”
秋月噗嗤一笑,嚼了嚼桃片,甜香气味窜进口鼻,“好。”
随即想了要事,“哦,对了,宫中各妃一同发来邀帖,邀请殿下明日去琼液湖泛舟。”
“父皇也在?”
秋月摇了摇头,“听延福宫的内侍说,陛下在逍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