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当地人的指路后,九畹把顾南棠的骨灰埋在了一排海棠树下面。海棠树落了一地的叶,看着光秃秃的,毫无美感。
九畹压了压泥土,偏头对夏岚笑道:“谢谢师父。”
天已经完全黑了,夏岚却从女孩眼睛里看到了细碎的光,想来是哭了。
夏岚看了看满手泥却乐呵呵的女孩,道:“去河边洗一下手吧。”说罢走到溪边,把沾了泥土变得灰黄的六出剑也浸入水里润洗。
九畹趁夏岚走在前面偷偷擦了眼泪,回头看了那有些凸出来的土堆,双手又在土堆上压了好几下,确保压实后,方才跟着夏岚走。
在夏岚身边找块石块蹲下,九畹把手放进水里,冬天的水依旧很冷,九畹冷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战栗时忽然听见夏岚说话:“水有点凉,简单洗一下就好。”
九畹点头照做,简单搓了几下便把手从水里捞了出来。
她一边等着手被风吹干一边朝夏岚看去。夏岚正在洗剑,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剑柄迎着水流冲洗。
九畹看着泥土脱离后恢复银光的剑刃心叹,师父的剑真好看,又亮又白的,剑柄上还刻有细碎的雪花。剑经由师父的手一使,剑光粼粼,剑柄上的雪花似乎也要飞溅出来。
夏岚将六出隐在手中,右手无名指上顿时挂上了一个银色指环,她看了下还在痴痴望着剑身的女孩,喉咙一滚,道:“回虞川后你也会有一把武器的,不必羡慕。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九畹回过神,慌忙地点了点头,跟在夏岚身后寻住处去了。
从武陵出来来到青城,师徒二人花了将近三天时间。
九畹对于浪费了师父三天时间这事有些愧疚,原本用不了三天就能到达青城。
在出了武陵城后,师父就把六出召唤出来,六出发出好看又不刺眼的白光,轻踩上去,小小的剑身竟能凭空承受一个人的体重。
“上来。”
尽管有些害怕,九畹还是拉住了师父的手站了上去。忽然的腾空感让她身体下意识失衡,九畹只得牢牢抓住师父的手,以免自己不小心摔下去。
剑身开始移动,九畹惊得叫出了声,尖叫过后又有些后悔。
说真的,她有些怕自己给夏岚找来的麻烦太多,夏岚一不耐烦就回头斩断了两人还没满一天的师徒情。于是九畹生生压住了接下来的下意识尖叫,只在呼呼而过的风声中小声说着:“师父……我,我能坐着吗?”坐在剑上带来的安全感要大得多。
“可以。”夏岚感受着手心女孩指甲嵌进自己皮肉里的痛意,心道真不能小瞧小女孩的力气,同时将六出移动的速度放慢,好让小孩能坐下来。
小孩抓着夏岚的手慢慢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移开腿坐在了剑上,坐下来的女孩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师父的手,理智告诉自己该放开了,毕竟师父一直弯着腰不太好。
九畹睁开一只眼睛往下瞧,只一秒时间便又猛地抬起头——这时候果然不能往下看,越看越害怕。
她咬了咬唇,松开了抓住师父的手,然后双手猛地抱住师父的双腿——好在出发前师父专门买了一条布袋把骨灰盒绑在背后,九畹此时才能腾出手来抱住师父的小腿。
夏岚对自己身上莫名缠了一个女孩的事不怎么舒服,低头看着女孩发抖的发顶欲言又止。
“师父……”九畹一仰头,正对上师父低头看并且似乎是一言难尽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接着说。
女孩的刘海被风吹得不见踪影,一双琉璃色明亮的眼睛嵌在脑门下,怯生生地看着夏岚。
夏岚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六出剑身并不大,九畹的屁股实在被咯的难受,有点像坐在一片刀刃上,她舔了下嘴唇,垂头躲避夏岚的目光,“有点咯屁股。”说完有些担心师父觉得自己屁事多,正纠结要不要和师父说没事时,忽地感觉剑身变大了,屁股接触的地方变多了,坐得也更稳了。
双手依旧抱着师父小腿,九畹脸颊贴在师父腿边,小声说着:“谢谢师父。”
之后的路程抱着自己小腿的小孩便不说话了,夏岚以为是小孩适应了,但当夏岚担心小女孩饿得快,让六出带着两人重新回到地面上先吃东西时,还未等剑身稳定下来小女孩便急忙跳下剑,扶着一块大石头呕吐了起来。
吐完后的女孩脸色苍白,唇色全无,她摇摇晃晃地回头看夏岚:“师父,我……我没事。”
之后夏岚便没再御剑,而是带着小徒弟一步一步朝着青城走,有时路上遇见赶牛人,便会蹭上一段路,于是师徒两人花了三天才到达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