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雾气从池面开始一圈圈往上飘,易骨池内水雾缭绕,朦朦胧胧,依稀辨认出池边是墨绿高挺的竹林。
夏岚闭眼躺在池中。
池水浸没肩膀,轻轻在夏岚下颌处晃动着。池水浸泡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苦涩的中药味道透过皮肤进入内脏,苦得池中人眉头紧蹙。
忽有风声钻入池内,水雾被吹散了些,池中紧锁眉头的消瘦美人恍若仙子降临般出现在眼前。
叶清收了扇,大步走到池边蹲下,看着美人胸前骇人的伤口,啧啧了几声,“夏岚,你何必对自己这么狠?下山时我就让你多备着几粒熄灵丸,谁让你不听。”说罢好奇又带点恶意地伸手去戳那皮肉滚烂的伤口。
一束水将叶清伸过来的手打开,夏岚缓缓睁开眼睛,水滴砸在湿润的眼睫上。
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夏岚道:“熄灵丸用多了会上瘾,就算是小师叔处于我这地步,小师叔大约也不会用的。”
叶清脱了鞋在池边坐下,撇了一眼师侄身上深浅不一甚至一处叠着另一处的伤口,歪头盯着夏岚:“可我怎么觉得,你这简单粗暴的手法用着也快要上瘾了?”
夏岚道:“小师叔放心,我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但……手指把胸前带着符记的皮肉扒下时,不能否认夏岚有一瞬间的畅快。
“小师叔专门来这里,总归不是只为了瞧我的伤势吧?”夏岚伸手将胸前的发丝捋道耳后去,适时地发出疑问。
叶清抬眸看了看脸色被水汽蒸的微微发红的脸,“我刚才来的时候见到钟宛了,她和我说了一下你带回来的那小罐子妖血的事。”
夏岚不出意外地拧起眉,叶清继续道:“里面的确混了柳乘风的血,虽然不多,但足够一个小妖短时间内增进修为。”
五年前众仙门围攻长生教魔女柳乘风,柳乘风不敌众人身死魂灭,长生教四分五裂,昔日耀武扬威杀人放火的魔教不复存在。
夏岚道:“柳乘风没死。”
或者说,没死透。身死魂灭只是传言,若是有心术不正的人留下魔女的一缕头发或是别的什么部件,复活魔女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清将脚伸进池水里,脚上顿时像针刺一般疼痛,她忙把脚放上来,朝发红的脚吹气,“若是她没死却又隐藏踪迹,是想暗中做什么吗?毕竟畏畏缩缩的可不是那魔女的风格。”
易骨池中的两人一致地沉默了下来,或许是内心隐隐有个答案,但却又不太愿意承认。
“我从梅府带回来的东西已经交给掌门师兄了,小师叔想必也从扶风谷带回了需要的东西。我方才去看了一下封印,和之前相比松动不少。小师叔得闲的话,便拿那两样东西加固一下封印吧。”
叶清随意地“嗯嗯”了一声,脑中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你既然收了那小姑娘为徒,就对她负责些,可别又两三个月不回去,让那小姑娘活活饿死在你院中。”
叶清说话之余夏岚已经上了岸裹上了一层薄衣,她闻言回头道:“虞山这么多师兄弟,不会让她饿死的。我又教不了她多少东西,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没心没肺,叶清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又听夏岚道:“……武陵城的那只妖是魂魅,我没抓住,让它逃了。”
叶清收了白眼道:“魂魅百年才出一只,修为和实力不容小觑,抓不住很正常。只是此次失了机会,之后便很难寻踪迹了。”
见夏岚穿好衣服往外走去,叶清喊道:“你伤还没好,这就走了?”说罢又朝池中看了一眼,惋惜道:“哎呀,真是浪费了钟宛给你熬的这一池子药汤。”
夏岚回头,见叶清一边哀叹连连,一边夸张地抬手擦着眼角虚无的泪。
见惯了时不时戏精的叶清,夏岚没什么反应,只道:“我先去藏经阁一趟,小师叔要泡的话最好把衣服脱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藏经阁?”叶清喃喃道,“不会吧,这么早就给你小徒弟选武器了?”
“前面是师叔祖的院子。师叔祖名为叶清,嗯……是个很好又很怪的人。”陆白指着一座院落道。
帮小师妹打扫完屋子后,陆白听见了小姑娘肚子的咕噜咕噜声,于是带着怯生生的小师妹上公厨吃饭。吃完饭后他问小师妹要不要四处走走,小姑娘犹犹豫豫地点了头,陆白也就肩负起师兄的责任。
九畹脑海里会想起武陵城巷子里最先出现的那个年轻女子,那时师父好像叫她小师叔。
“师叔祖虽然一百多岁了,但修为是虞山最高的,所以看着开始寻常二十几岁女子的模样。她以前好像是扶风谷的,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入了虞山。”陆白偏过头看着轻轻点头的小姑娘,问道:“小师妹,你知道扶风谷吗?”
九畹道:“扶风谷是三大仙门之一,创派千年,是三大仙门中历史最为久远的仙门。”
“小师妹知道的不少嘛。”少年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虞山和扶风谷私交不错,之后小师妹或许能有机会去扶风谷看看。”
不算大的虞山基本也逛完了,陆白看着渐晚的天色道:“好啦,时候也不早了,我先送小师妹你回去吧。”
虞山四面环水,傍晚时江风会稍大些,穿透层层林叶,落在九畹周围时依旧能感受到江风带上来的冰凉的水汽。
两人顺着石子路往安予居走去。
虞山上人少,院落之间隔得远,因此有那么一两段路照不到灯光,两人眼前漆黑一片。陆白蹲下来哎呀一声,一个灯笼凭空出现在掌心。
看来陆师兄已经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