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底的生活很无趣,在修炼之余九畹唯一的娱乐活动只有玩骨头。
有时九畹会从骨堆中挑出头骨、肋骨以及四肢骨头摆成人形,然后盯着骷髅空了的眼窝道:“笑一个?”她见骨头没有回应,上手摸了摸骷髅的天灵盖,“别伤心啦,你看我也没回家,而且我没有家了。”
一手藏在背后手指微勾,那骨头支起来的人形手指处动了一下,九畹心满意足地上前握住白森森的手指,“你没有味觉和痛觉,我也没有味觉和痛觉,你是骷髅,我也是骷髅,我两是天定的缘分,我们结为友人吧。”
九畹脸颊蹭了蹭骷髅头,表示好友之间的亲切。
一切都装模作样地演完后,九畹趴在骨堆上敲着好友的头盖骨,叹道:“在这样下去我要疯了!”
好在出洞的日子始终是有盼头的。
九畹在石壁上划的竖杠有一千八百多条后,她的修为终于进入了元婴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她扔下日夜相伴的骷髅头,破开了洞口的结界,回到了春暖花开的人间。
脚下踩的不再是骨堆,而是青青软软的小草。
九畹许久没有见过蓝天白云,她仰头看着澄澈湛蓝的天空。晨风从耳边刮过,她听到了远处鸟儿的鸣叫声。
她低头嗅着路边一朵开得正艳的紫色花朵,感叹着人间果然好。
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这……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九畹往后看去,女子身着一身青衣,身材苗条,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上杏眼长眉,容光照人。女子一手拿剑揽开杂草,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她。
九畹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她见女子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得检查了一下自己着装:“怎、怎么了吗?”在洞内的这五年,九畹可一直都引符来清洗身上,总归不能有什么味道吧。
难道这女子是想说自己衣服太破了……
女子指了指她握着的小紫花:“这花名叫臭虫花,因其花香如同臭虫味道一样令人难以忍受得名。”女子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是在闻这花?”
在女子说话的时候九畹就松开了臭虫花。
她没有嗅觉,方才只是为了配合自己的激昂心情演出,她哪知道这花是香是臭。
九畹一时难堪,又不想暴露她没有嗅觉的事。脑子自顾自地转着,忽然蹦出一句话。
九畹听见自己口齿清晰地说:“我……我好这一口。”
果然不能和骷髅待太久,待久了都不知道怎么说人话了。她抬起手来捂住半张脸,心里盘算着有多少胜算打晕眼前这个人,顺便让她忘了这件事。
……仇还没报呢,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九畹在洞中待了五年,五年不受阳光直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纤细又白得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久病一般。
女子探头看着捂脸的人,心道眼前人只怕得了什么恶疾才会故意去闻那花。目光往下,又注意到了眼前女子破烂的衣裙,不由得心生怜惜。
“你离家出走了么?……还是生病了被家人赶出来了?不介意地话你先跟我回城去,我给你找一门简单的生计,养你自己应当是没问题的。”
九畹从指缝里偷看眼前的女子。
……这人比她还会说话。若是她真是女子口中的状况,这伤疤那是一揭一个准。不过……她的确是被赶出家了。
生计就不用劳烦眼前女子找了,她如今可是进入了元婴期的符修,虽然不足以对抗元婴期的剑修(可能金丹期的也打不过),但是出去卖艺吐个火圈什么的,不至于活不下来。
更何况她现在的体质也不用吃喝了。
不过——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认识路,可以跟着这女子进了城再制定以后的计划。
九畹放下手掌,十分乖巧地低下了头:“那就……谢谢好心人了。”虽然多年没有施展空间,九畹这套装乖讨巧的手法还是运用得十分熟练。
女子看了她单手就能完全握住的白皙手臂,体贴问道:“你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九畹忙点头:“走得动走得动。”她走到女子身边,偏头问道:“好心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瞧着她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笑了一下:“我叫梅小言,百花门弟子。”
九畹脚步忽地顿住。
她认认真真地看了眼前人的脸,从眉毛到眼睛,再到脸颊和嘴唇。她刚才就觉得这张脸分外熟悉,眼下再次看到这张脸,记忆中梅小言肉嘟嘟的脸神奇地和这张美人脸重合。
竟然是梅小言……
女子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把梅小言吓了一跳,她试探性地用手背去贴了贴女子的额头,手腕却被女子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