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轸将楚怀王带到咸阳后,直接交给魏冉。魏冉并未以国礼待之,而是将他投入到一间破烂的民房里,派重兵把守着。
魏冉连夜进宫拜见秦昭王与宣太后。此时,宣太后正同秦昭王在宫内进晚膳,案台上摆着一只烤全羊。侍女将魏冉领入宫内,魏冉躬身禀道:“臣下拜见太后,拜见大王。”
宣太后指着烤羊邀请:“冉弟来得正巧,这西域羊肉肥而不腻,一道进晚膳吧。”
“谢太后邀请,臣弟已用过晚膳,因有紧急要事,特来禀告太后。”
“是何要事,让丞相连夜来找本宫?”
“回太后,那事儿,成啦!”魏冉故作神秘,高兴回道。
“何事成了?”宣太后一时尚未反应过来。
“楚王啊,楚王已到咸阳城了!”
“甚好甚好,天助秦人也!”宣太后总算想起同魏冉密谋之事,出乎意料般果然变成现实了,“这位糊涂王现在何处?”
“臣下将他囚入一户民宅了。”
秦昭王云里雾里听着两人交谈,好奇而吃惊:“母后,楚王到咸阳来了?还被囚入民宅?孩儿为何不知?”
宣太后摆手笑道:“此事乃母后与丞相密谋,事先并未告知稷儿。只是借大王之名邀楚王到武关结盟而已,未料楚王果然中计了!如今楚王已落入我手,可以告知稷儿了!”
秦昭王高兴道:“母后,舅舅,你们居然能将楚王挟持到咸阳城,实在了不起!如此,楚国国运便握在秦人手中了!”
魏冉笑道:“大王之名声震九州,屈驾相邀,楚王岂有不赴约之理!”
“只是,楚王因赴秦王之约被俘,日后寡人真要失信于天下诸侯了。”秦昭王虽然年轻,但他隐约觉得
以会盟诱骗的手段俘获了楚王,已然失信于天下了。
“大王无需担忧,天下诸侯皆为乌合之众,岂能理解这大开大合之举?”魏冉爽声大笑着,指指烤全羊问道,“若狼在吃羊前还考虑羊是何感受,狼岂不饿死了?”
“舅舅所言甚是,寡人受教了。只是,擒获了楚王,该如何利用他?”
魏冉回道:“擒楚王之目的,当然是为了楚国江山。当务之急,当逼迫楚王割让巫郡,若能将巫郡握入我手,巴蜀驻军便可顺江而下,直吞郢都了。”
魏冉所说的巫郡,北接已为秦人所夺取的汉中郡,南连当年用张仪换取的黔中郡,一旦巫郡再落入秦人之手,楚国之西南边境与西北边境便全部由秦人掌控,楚之边境洞开,其势便如开门揖盗也。
秦昭王高兴道:“如此甚好,经此一事,丞相已立下盖世之功!”
“一切功劳皆归大王圣明,归太后贤德。”
宣太后啃了几口羊腿,淡然问道:“屈原使齐可有
进展了?”
魏冉回道:“据密探来报,齐王已同屈原签订结盟国书。但白起已奉太后之命,率兵撤出汉中,退守武关以内,秦楚暂无战事,齐王当不会发兵助楚了。”
宣太后道:“如此说来,屈原也只是白跑一趟。楚王被俘后,楚国朝中必然动荡不安,丞相务必在楚国朝中另立新君之前,让楚王割让疆土。若楚国朝中另立新君,我们挟持这位昏庸之主便毫无价值了!”
“太后放心,楚国太子尚在齐国做人质,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郢都。”
“不要忘了,楚太子身边还有屈原,屈原定有办法让齐王释放人质。一旦楚太子回朝继位,危难之中,一盘散沙便会凝聚,楚人正好借我挟持其君王而团结一致对付秦国。楚人愤怒之下,宁愿将土地割让给齐国以求其出兵相助,也不愿割让给秦国,到那时,我们岂不百忙一阵?”
“太后圣明,臣下即刻去办。”魏冉领命退却。
次日午后,陈轸奉命去见楚怀王,要求割让土地。
进入民房后,见楚怀王躺在一张木榻上,长发凌乱,衣衫不整。两手举着一张羊皮地图发呆。
陈轸俯身相问:“大王,考虑得如何了?”
楚怀王起身,指着陈轸叱责道:“想让寡人割地赎身,做梦去吧!”
陈轸走至身前劝道:“大王只需在这羊皮地图上签字画押,献出巫郡,秦王便会以国礼相待。大王不是喜好女色么?秦国女子可由大王任意挑选,甚至还可为大王建造一座宫殿,养上一千名美人,让大王夜夜春宵。大王为何执迷不悟呢?”
楚怀王哀叹道:“寡人一生执迷不悟,不听屈原忠谏,不听庄蹻劝阻,才落得此般下场。寡人今日总算明白了,即便是死,也绝不割让楚国半寸疆土!”
“大王若不割让土地,秦王便不会召见大王。今日让你住民宅,明日便将你囚入天牢,永无自由!”
“你说甚?召见?寡人乃一国之君,秦王小儿居然说召见寡人?”事已至此,昏庸的楚怀王依旧没能反应过来。
“回大王,陈轸应该说清楚了。秦王之意,只要大王献出巫郡,明日便在章台召见大王。两国订立友好盟约,然后再将大王护送回国。大王难道不想念宠妃,不想念王子,不想念朝中那些老臣?”
楚怀王想了想,叹息道:“何尝不想,寡人做梦都在想。至于割地与否,你得先让寡人去见了秦王,而后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