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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旧仇初解新怨又结下（第1页）

凝视着眼前这位既恨且爱之人，若溪陷入了沉思。曾经的花前月下，曾经的马上墙头，他们曾许下美梦般的誓言，如今美梦已醒，伤心欲绝。纠结了许久，长叹一声：“情爱中，永远有你；仇恨中，片刻也容不下你，你我还是来世再相会吧…”随即后退几步，沉重地举起利剑，往庄蹻背部刺去。

在这九鼎一丝之际，远处传来一声沧桑的洪钟般的呼喊声：“溪儿，剑下留人！”听闻此声，若溪迅速收回剑锋，剑气已然从庄蹻左肩划过，刺破了衣袖，鲜血直流。

当若溪回头看时，只见一位白须老人骑着一匹快马奔来，风驰电掣来到亭外，此人正是多日不见的赤鼻。赤鼻翻身下马，朝姒蹄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来到庄蹻身旁，扯下他那只已被刺破的衣袖，绑住他肩膀上的伤口，暂时帮他止住了血。一番忙碌后，赤鼻才转身朝愣在一旁的若溪正色道：“溪儿，此人不可杀！”

若溪疑惑道：“师傅，你为何会在此时此刻出现？”

赤鼻回道：“为师从你兄长那里刚得知此事，便迅

速赶过来了。”

若溪指着庄蹻道：“师傅，此人正是庄蹻，溪儿苦等这一刻已经多年，为何不能杀他？”

“正因他是庄蹻，才不能杀啊。”

“师傅，溪儿愈发不明白了。”

赤鼻轻咳两声，耐心解释道：“你一心要手刃庄蹻，无非是为了替你父王报仇。如今，你父王已平安归来，且是庄蹻从郢都天牢里将其救出，宿怨初解，你不能再杀他。”

若溪坚持道：“可是，庄蹻率兵攻占会稽城，亡了欧越国，为了复国，也该杀了他。”

“溪儿，此事还需慎重考量。”赤鼻长叹一声，“但凡两国交战，兵祸四起，必是兵挫地削。亡国破家，乃天命所归。复国一事，你一介女儿身，如何能肩负此等重任？况且，近些时日为师一直在欧越国故地游走，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夸赞大司马庄蹻勤政爱民，自他统领会稽郡以来，人神融洽，军民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作，百姓康乐。圣人有云，众人恶之者，必察焉，众人好之者，必察焉。你既然疼爱欧越国百姓，就该为百姓留下一位好官，而非为复一己之仇杀了他。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同为天地子民，百姓归属欧越国还是归属楚国，这又有何关系？民心所向

，绝非利刃所能改矣！”

若溪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赤鼻转身向姒蹄劝解道：“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亡，有义则治，无义则乱。老友哪，你为何不为溪儿说几句话呢？”

姒蹄点点头，朝若溪招招手，若溪好不情愿来到姒蹄身前。姒蹄牵起若溪一只手，叹息道：“溪儿啊，你师傅说得在理，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谁以宽惠德政待百姓，百姓便拥戴谁，民意不可不察矣！欧越国王室这艘大船已经倾覆，即便要复国也需从长计议，能不杀人就不杀人吧。其实，庄蹻也是奉楚王之命行事，你杀了一个庄蹻，楚王还会派更多庄蹻前来，你岂能一一杀光？”

若溪低声抱怨：“父王，庄蹻率兵杀你臣民，夺你疆土，这亡国之仇真不报了？”

若溪的抱怨与质问令姒蹄陷入沉思，似乎又要改变主意，赤鼻忙走过去插话道：“老友啊，仇以生仇，冤以结冤，冤冤相报何时才是尽头？天下纷纷大乱，罪在扰乱人心，所以贤者隐遁于高山深谷，而万乘之君忧慄于朝堂之上。其实，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乃天下人之天下，你就将天下江山交给天下人吧，陪我回神剑山庄去隐居，读书论道，抚琴饮酒，颐养天年

，何乐而不为？”

“天之生人，非以为君，天之立君，非以为位也。”姒蹄点头叹息道，“溪儿啊，庄蹻将为父从郢都天牢救出后，回会稽城这一路上为父一直在想，为父能有一条命活到现在，已属苍天眷顾了，为人须知足啊。为父累了，不想再为身外之物劳心勠力，咱们还是听从赤鼻师傅，将天下江山交给天下人，随师傅一起回神剑山庄去，远离乱世，颐养天年吧。”

若溪思忖半晌，终于将利剑收入鞘中，无奈道：“父命不可违，既然父王与师傅都如此决定，溪儿只能听命了。”

若溪随即来到庄蹻身边，冰冷说道：“你，曾救过若溪一命，今日我不杀你，权当我将此命归还你。从此，你我互不相欠，天各一方！如果有下次，如果有来生，我都不愿再见你！”言讫，扭头离去了。

而后，若溪搀扶着姒蹄，桑子搀扶着赤鼻，四个人牵着三匹马，离开了亭子，踏上通往神剑山庄的路途。庄蹻挣扎着站起身来，凝视着若溪远去的背影，内心空落如旷野…

四人走出没多远，黑神便率领百余名铠甲骑兵扬尘奔来，骑兵快速冲到最前面，将一行人围困起来。黑神则独自打马奔到亭子前，翻身下马向庄蹻禀道：“

大司马，黑神来迟了！”

庄蹻道：“时间紧迫，我刚到城外校场便与文昂将军赶赴此地，根本来不及通告你。”

黑神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文昂：“末将也是刚听兵士说了，这才迅速赶来，未曾想到文昂将军已经战死。”

庄蹻叹息道：“文昂将军乃为我挡剑而死，我疚心疾首，终生有愧于将军…你来得正好，赶紧命兵士们将文昂将军运回城内，行完祭祀礼，厚重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