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间,庄蹻与赤鼻坐在靠窗的小案台上对弈,庄蹻执黑子,赤鼻执白子,若溪静坐在一旁观看代表着阴与阳、黑暗与光明的两股势力厮杀。竹屋外传来呼呼风声,时而夹杂着不太清晰的呼喊声。
棋局杀到一半时,庄蹻举棋不定,此时他已经明显处于弱势了。庄蹻盯着棋盘叹道:“师傅这局势,上有天地之象,次有帝王之治,中有五霸之权,下有列国之争,览其得失,古今略备,实在精妙,我已经无处落子了…”
“道摄万物也!”赤鼻指着棋盘说道,“凡围棋之道,有天地方圆之像,有阴阳动静之理,有星辰罗布之序,有风云变幻之机,有春秋生杀之权,有山河湖海之势。世道之升降,人事之兴衰,莫不如是。惟能者,守之以仁,行之以义,秩之以礼,明之以智,方能神游局内,妙不可言哪!”
庄蹻拱手道:“师傅之妙论,庄蹻又受一教也。”
“变化不测,而能先知,精义入神,不战而屈人之棋,此乃棋局之上品。大司马日后在领兵作战时,当
以此棋品为戒哪!”
庄蹻点头领命:“寸土必争虽是行棋之宗旨,然不以全歼为企图,而以超越对手分胜负,这才是胜者为王,败不为寇,驭民也如是,庄蹻谨记了。”
赤鼻哈哈笑道:“将遇良才,棋逢对手,这才是快意人生哪。但愿在老夫余生之年,有机会同大司马多谈几局。”
“方寸之间观天下,帷幄之中胜千里,也是庄蹻之愿也。”
两人正相谈甚欢时,桑子匆匆挑帘而入,顺势带进来一股寒风,至棋局前躬身施礼道:“师傅,小姐,山下出现一群兵士,一直在呼喊大司马,正往山庄赶来!”
赤鼻吃惊道:“一群兵士?为何会知晓山庄所在?”
庄蹻忙放下手中棋子,起身向赤鼻道:“属下兵士无礼,惊扰了师傅。待庄蹻出去打探清楚,再回来向师傅禀告。”
赤鼻挥挥手道:“既是找你,你且去看看吧。”庄蹻匆匆离席,挑帘出了门。静坐一旁的若溪也起身跟
了出去。
庄蹻站在竹屋平台上的风雪中侧耳倾听,果真听见山下竹林中有声音在断断续续呼喊着:“大司马,你在何处?”“大司马,我是黑神,有紧急要事找你禀报啊…”
庄蹻听清了黑神沙哑的声音后,将两个手掌卷成喇叭状朝山下大声回道:“黑神将军,庄蹻在此!有何要事,你单独上山来说!”庄蹻连续应答了几声,洪亮的声音在山谷中传荡开去,惊得雀鸟纷飞,震得竹枝上的积雪哗啦啦坠落。
终于,山下传来黑神的回音:“大司马,总算找到你了,请稍等,黑神即刻上山来!”
若溪陪着庄蹻走下竹屋平台,走出小院,来到小院门口的风雪中等候黑神。
若溪疑惑道:“这位黑神将军,可是一直追随在你身边那人?”
“黑神从郢都随我至此,也算是背井离乡了。”庄蹻点头道,“上次文昂为了救我,在十里长亭外死于你剑下。黑神便接替了文昂之职,负责操练二十万精锐之师。”
若溪顿时生了气,指着院门外庄蹻曾经跪过的那块雪地道:“勿要扯远了!若再答非所谓,你还得在这里跪一宿!”
“好好好,不扯远,不扯远。”庄蹻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依你之见,黑神带着兵士漫山遍野寻你,会有何要事呢?”
“定然不是好事,等他上山来自然就明白了。”
“但愿他不要将你叫走了,想你在山庄多陪我些时日,一起练剑,一起习武,待到冰雪融化后,再陪我去采药。”
“我自然想陪你,至天荒地老,至海枯石烂,你织我耕天下平,千秋万古无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