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望了一眼蓝璎,接着道:“李某可以不以屠猪为业,也可以住到书院温书,但这一切都须等到家业稳定。至少也要待我攒够生活所需,安排好肉铺经营之事。否则我堂堂男儿,实在不想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嘲笑我年已成人,本来能够自食其力,却自甘下贱,一饭一粥皆靠岳家供养,就连妻室也无法养活。”
郑夫人万没想到,表面看着恭敬顺从的新女婿竟然丝毫不给她面子,还这般板着脸说出一大通大丈夫做人处事的大道理来
郑夫人一时哑口,愣在那里,却也无言反驳。
蓝溥捋着胡须,点了点头,满意道:“说得在理。来日方长,一切事情自有安排,并不急在这一时。”
蓝璎听了李聿恂这一番话,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既感心酸又觉宽慰。
她不敢看他,因为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亏欠和心虚。
她避开李聿恂的目光,走过去摇晃着郑夫人的手臂,嘟着粉红嘴唇,撒娇劝和。
“阿娘,今儿是女儿回门的日子,您干嘛要这样为难人家?再说了,杀猪又有什么不好,女儿压根就不喜欢那些读书的文生,一个个跟爹爹一样,酸腐得紧,脾气还臭……”
郑夫人连忙打断她,嗔怪道:“你胡说什么?胆子真是越发大了,竟连你爹爹也敢编派!”
蓝璎吐了吐舌头,露出天真顽皮的笑容。
蓝溥倒不介意,抬眼望着郑夫人,两人的目光交汇空中,暗暗碰擦出火花。
李聿恂适时打破这沉默又微妙的气氛,沉声道:“小婿今日所言皆发自肺腑,万望岳父岳母谅解。”
郑夫人站起身,吩咐曹嬷嬷道:“快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省得看着人心烦!”
蓝璎抱着郑夫人,开心道:“谢谢阿娘,阿娘对璎儿最好了……”
郑夫人伸手轻轻点了点蓝璎的额头:“你个小糊涂虫,还知道阿娘是为着你好!”
李聿恂暗暗松了口气,恭敬道:“岳母大人宽宏大量,小婿定会专心待阿璎,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郑夫人闷声道:“你若是敢让我女儿受委屈,我绝饶不了你。”
她说这话时,蓝璎不知不觉又嘟起嘴,一番委委屈屈的模样。
郑夫人毕竟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亦不想把跟李聿恂的关系弄得僵冷,让女儿夹在中间难做,因而无奈道:“行啦,今儿回门有礼数在,娘也不强留你们在家里住,趁着天色尚早,赶紧地回去吧!”
蓝溥也道:“往后想家了,记得常回来看看,你阿娘可是日日记挂着你们。”
蓝璎匆匆忙忙点头答应,转头高兴地对李聿恂道:“爹娘都发话了,咱们回吧。”
前院二层阁楼上,郑夫人迎着风口,一直目送着马车沿着蜿蜒山道慢慢驶离,最后消失在苍翠茫茫的树林中。
蓝溥轻轻揽过郑夫人的肩膀,温柔道:“人已经走了,咱也回房歇歇吧。”
郑夫人拿着锦帕,一边揩泪一边道:“这丫头,真个没良心!才几天哪,一颗心就全向着外人了,枉我平日疼她……”
蓝溥叹了口气,劝道:“只要他夫妇和睦,日子过得安稳,倒也不求其他。”
郑夫人没理会他,自顾自道:“你自个儿在家歇着吧,我借你的马车进一趟城。”
蓝溥问道:“这会儿夫人进城作甚?”
郑夫人没好气道:“我被吴思莲那蹄子骗惨了,我找她算账去!”
蓝溥拦不住郑夫人,只好追着她往楼下走,摇头无奈道:“罢了,我还是跟你一同去吧。”
回程的马车上,蓝璎默默观察李聿恂的脸色,见他始终闷着脸,自己亦心里难免有些不踏实。
她小心开口道:“今日阿娘说的那些话,夫君莫要放在心上。我其实是个无所谓的,日子好也罢,坏也罢,只要饿不着就行。往后夫君想做什么只管随意,杀猪也行,吃酒也行,我虽是做娘子的,但也不会样样事都管着你。”
蓝璎说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语气甚至有些讨好。
李聿恂听在耳里,望着小娘子似娇似羞的模样,心内像是有一只温软小手在不停地挠啊挠。
这种感觉前所未遇,仿佛撩拨,仿佛试探,仿佛坦诚相待,揪着他的心,以退为进。
他目光平静,淡然道:“娘子甚是贤惠。”
蓝璎听了这话,抿唇浅笑,很觉新奇。
前世她虽未嫁过人,但也深知为人妇者,最要紧便是“贤惠”二字。如今才刚成婚,李聿恂便这般认可她,想来她无师自通,真真做得很好。
正当她暗自得意的时候,李聿恂却道:“有一件事,某正准备向娘子坦白,望娘子听了莫要生气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