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止失败。
“你阿耶的门客吗?”月圭不满,“怎么这样不知礼数,敢同府上的女郎来往。我阿耶门下的年轻后生,敢往后院走一步,都要被我大兄打回去。”
这是一步登天的捷径。男子一个比一个精明,知道高攀只需抛弃一时自尊,回报却源源不断。
轻缨弱弱举手:“什么平民郎君?”
“她同我二兄说的。”月圭不给云弥陈情机会,“我二兄与她多般配,她倒好,说她喜欢一个平民郎君。”
云弥放弃反驳。反而轻缨第一时间蹙眉:“你家兄长怎么能将这件事到处去说?”
“没有没有!”月圭猛摆手,“他没有!只是他喝醉了,同我大兄说漏嘴,我大兄知道我和檐檐关系好,这才要我再当面问一问。我们都知道这不可靠,怎么好这样下嫁的呀。”
轻缨听罢,转向云弥:“真是如此吗?”
她不太信。
女郎十三四岁就多少懂事的,会互相提及理想郎君。那时她们同在乐游原踏青,肩并肩坐在一处,幻想未来夫妻情谊。
“只要不觉得我奇怪就好了。”轻缨不好意思道,“只要愿意同我一起读书就好了。”
“就这样?”檐檐摇头,“不可以。要他永远觉得你世间最最最好,比任何人都好。”
轻缨纠正:“不。不同其他人比。”
“望夏说得对。”檐檐向后一靠,“我要他永远觉得我世间最最最可爱,唯一可爱。”
“还有呢?”
“我要他正直、聪明、好看。”
云栖认真掰汉宫棋吃:“毋意阿兄就是。”
“阿姊,”云弥扭头,“倘若哪一天,程毋意的名字可以只出现十次,我都会感激你的。”
“不要你感激我。”云栖拍了拍手,“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毋意阿兄好,他是我的。”
“或许就是要像归杨阿姊这样吧。”轻缨小声插话,“就是要这样,才算爱意吧。”
云弥没有马上回答,片刻又道:“我想要不可为而为之。”
“爱意忌讳权衡周旋。”她翘着腿,“我想要一个人,全心全意只看得到我,全心全意爱护我,无论发生何事,纵使进入绝境,也绝不割舍我。”
“我不要他成熟稳重,大我五岁以上的老郎君远离我,味臭;我不要他年少轻狂,哗众取宠的丑郎君别靠近,丢人。”她甚至想吹一声口哨,没有成功,“我要一个年轻的、英姿勃发的、志向高远的少年郎君,理解我,喜欢我,和我亲爱。”
“你是找不到了。”云栖一拍她膝盖,摆出阿姊气势,“腿放下去。母亲要是在场,早就罚你了。”
“程毋意要是在场,你早掐着嗓子同我说话了!”
轻缨忽然发现,自己记得无比清晰。
檐檐的爱意,一定是最难最难得到的东西。
“……是弗远阿兄自己胡乱想的。”云弥瞄一眼月圭,“我总不能说,我对他无意。”
“我倒不意外。”月圭托腮,“他同你适合做朋友,但我也以为,阿兄拿不住你。”
“我同衡阳说我们都来,她还不怎么高兴。回家后我就问我二兄,如何看待这件事呢。”月圭挺直腰杆,“二兄就说了,他交朋友从来只为‘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从不受旁人影响而动摇。他还说,兴衰正是历史,变迁才是世事,而朋友们是活生生的人。”
轻缨比了两个大拇指。
“他还说了一句。”月圭得意,“一座真正伟大的城池,可以有所提防,但不应永久拒绝不同色泽的发肤,即使曾经被他们伤害。长安之外,永远还有天牝。”
(注:天牝,指海洋。)
云弥再比两个大拇指。
轻缨抬起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上芸娘微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