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时,你给我写信。”云弥退后半步,看着她的朋友的眼睛,“你说,如果我们是男子,是否能够更快到达;你说,如果我们是男子,是否能够不再被紧盯仪表举止,能够大声唱出,‘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我们不是。”她低下头,握住轻缨的手,“但我们是人中翘楚。”
“只要有你在,我就更喜欢长安。”
“只要有你在,我就想看见天牝。”
她说了太多,反倒率先羞怯。捂一捂脸:“好嘛……或许你都没有太在意,我却像你要左迁龙标,着急寄愁心与明月了。”
轻缨笑着、笑着,此时不再那样青涩,明亮胜于天中弯月:“随君直到天牝西?”
云弥想起许久许久之前,某一个夏夜,或者冬夜,回望夏信件时的落款:“青山一道同云雨?”
“明月何曾是两乡。”
(注:两地的青山同承云朵荫蔽、雨露润泽,又沐浴在同一轮明月下,又何曾身处两地呢。)
换轻缨牵起她的手:“我不生气。听檐,天下人喜欢你,我都觉得应该。”
“谁不曾选择我,也不会让我觉得自己不好。”她的笑容退回到羞涩位置,“诚然我……是有些内向,不懂交际。但我知道自己很好,很良善,会读书,待人也好。”
两位小娘子手牵手,向前又走出一段。
“我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小娘子呢。”
“嗯……还是谦逊一些。”
云弥蹦蹦跳跳回到疏影院。听行霜说郑夫人来找过,又蹦蹦跳跳去到正房:“母亲!”
“今日玩高兴了?”郑夫人抬头,“过来,我同你说一件事。”
云弥在桌案对面坐下:“母亲请讲。”
“我今日去赴鲁王妃的宜春宴,听她提起,韦诜先生近日返京了。”郑夫人眼尖,语气嫌弃,“魏听檐,袖衽都是脏的。”
“韦诜先生?”云弥睁大眼,“那个神医韦诜?不是说孝穆皇后仙逝后,他就离开长安,还放话再也不回了?”
“……少说这些民间戏谑。”郑夫人努力绷着脸,“也不怕惹麻烦。”
“我在外头不说。”云弥眼睛发亮,“母亲的意思是……”
这些年,郑夫人一直没有放弃为辛雾寻找名医。哪怕明知再浅淡的心疾,有时也是药石罔医。
“恐怕要你去寻公主说。”郑夫人摇一摇头,“近两年圣人常梦魇心悸,这回听说是御前给使们主动去寻的韦先生。人一到就被接进宫去,住也在皇城。我问了鲁王妃,说是轻易递不进话,大内忌讳旁人打探圣人症状。”
圣人身体抱恙,自然不会愿意外臣轻易探听的。
母女二人本来也绝口不提寻求魏遐帮助。
“我猜公主也无权传唤韦先生。”郑夫人叹气,“不过,可以叫她为你去求一求。我听人偶尔提及,圣人待她还是很疼爱的。”
却见云弥在出神:“檐檐?”
“噢。”云弥低下脸,“我明日就同衡阳说。”
“若是实在为难,也就算了。”郑夫人拍拍她手背,“家事不好在圣人眼前闹,怕惹出祸端,对你不好。让公主知道分寸些。”
各路名医看过不少了,但都无用。郑夫人几乎不抱希望。
云弥应了:“我明白。”
回到小院时,就不再蹦跳了。寻春原本做好一只风筝,见小娘子又开始操心,暂时收下。
又是对着一卷轴发愣。
他说过,给她十日,两候。
明日正是第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