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晏修和起了坏心思,走近床榻缓缓坐下,落笔在人面上画下只猪头。
小猪小猪吃吃睡,遇到困难呼噜噜。
纳仁下意识挠挠脸,发出梦呓。
他俯身倾听,却听不懂,只见她眉头紧蹙,落下泪来。
他的心也随之颤动,许是纳仁太过坚韧,他有时候都会忘记她其实是个漂泊至今的姑娘家,如今仇家寻仇几近将温氏血洗,她日后或无处可归。
晏修和幼年经历父母见背,少年逢兄长失踪,当然知道午夜梦回时,孤单与无助如冰凉月色,总冻得人喘不过气。
他推搡人一会,总算将人唤醒了。
纳仁睁眼,见一张脸正临在自己上方,吓得瞪大了眼睛,扯过被褥就不给掀。
晏修和攥紧褥子扯扯,嗓音清润,“是我。”
她闻声音熟悉,这才缓缓松手,露出带着猪头的面容,许是觉得脸上湿冷,复用褥子擦拭。
他看身侧人花了大半面颊,跟个玳瑁猫儿似的,一时失笑。
纳仁自然奇怪,目光落在黑黢黢的布上,又见他手中毛笔,这才反应过来,一个起身趁人不备夺过来,直起笔杆便调转笔头戳他面上去。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咯咯咯笑了起来,然后赶紧窝进被窝里去。
“幼稚!”
“二郎……二郎!”晏云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见床榻上二人露出那般面容,好奇道:“云儿也要玩。”
晏修和见小侄子肿着眼,边用湿布擦脸边道:“你眼睛可是哭肿的?”
“云儿,屁股开花。”
“你阿娘呢?”
“在后头。”
他起身,忙唤屋外的春桃秋华将纳仁带走,王内侍通报后便领着窦英走进来。
晏修和匆忙擦干净面庞,脸上还有些潮,“阿嫂安。”
“不必多礼。二郎,身子可好些?”
晏云安牵上晏修和的手坐到旁边香木长条榻上。
“已无大碍。”
“那便好,也不知此毒痊愈还需多久?虽说温娘子精通巫毒,但还是多寻几个人来瞧瞧好。”
“主要是毒性并不烈,我便一时没放在心上,如今温娘子学字已上道,想必快了,至于其他人我会也多多留意。谢过阿嫂关心了。”
窦英抿茶,“温娘子……昨夜和你共处一室?”
“侍疾在旁,权宜之计。”
“二郎,阿姊,榻上做游戏……”晏云安在母亲耳边悄悄说。
她饶有趣味地盯着晏修和。
他垂首,颇有副被教训的样子。
“你年纪也到了,该怎么办自己心里也有数,阿嫂不多插手。”窦英淡道,将怀中小儿放下,“云儿,你先出去玩会。”
晏修和知其有要事相商,也敛却笑容,眼神沉静。
随着晏云安的离开,屋门渐渐阖上,屋内的光亮一时减少,气氛变得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