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晓歙墨?”他的目光落在案几将要用完的墨块上,“王全,待会拿两条来。”
她走到人身边,郑重地拍拍他的肩,眼神决绝。
晏修和对春桃的教学成果感到很满意,这才几日,连墨块都分清楚了。
贵人事忙,接连几天纳仁与晏云安都仅承春桃的教导,没有再见到晏修和。
晏云安只道平常,反而是前段时日有纳仁在,二郎才破天荒地在别苑小住几天。
她见此状,却更笃定晏修和不久于世、退休疗养的猜想,数着日子上街,在寻找线人的同时,也筹备起大好人晏修和的祭奠事宜。
经过纳仁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在旬月内她已经掌握了大半日常用语,就是每回都只疙疙瘩瘩蹦出几个词,尚连不成句,总是让人好一顿猜。
四月十日,戌时。
纳仁撕去历书的今日页——晏修和的大限已到,该送走了。
“春桃,你有没有觉得温娘子近日有些不对劲?”秋华抱着手臂问道。
春桃摇摇头,“该是思念家人了罢,你瞧,画像都挂起来了。”
二人的目光落在庭内悬挂于树干的画像上,虽然看不清画的是甚么东西,但依稀能瞧出或许是个人。
“她烧纸做什么啊,怪浪费的。”
“不清楚,只听说再北点,倒有烧纸祭奠的风俗。”
“她是不是知道温家的事情了,你告诉过她?”
“没有啊,应当不知晓罢,况且说了她也听不懂。”
春桃秋华蹙着眉甚是不解。
纳仁心添几分感慨,惋惜着惋惜着,又不免忆起草原的光景,一想到自己连父亲的尸骨都不能亲手安葬,且敖登此时又不知是何境况,忧心霎起。
悲从中来,登时泪流满面。
晏修和牵着哭哒哒的晏云安从外边走来,远远就望见一人跪在院子里烧纸。
“我想阿娘……”
“你先别想。”
“我要找阿姊玩……”
“这不是带你来了吗,那个是不是她?”
月光下照,庭内藻荇交横,竹影落在少女的身背上,她眉间微蹙,眼角噙泪,甚是婉转多情,像一朵沾满露水的牡丹。
晏云安定睛一瞧,抹抹泪就跑上前去,“阿姊——”
纳仁听是熟悉的声音,缓缓转过身去,目光上移,见晏云安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从暗处走出来的晏修和。
遽然,纳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吓得一个大步就跳到秋华怀里,双腿死死盘住她的腰,搂着她宽厚的背嚎啕大哭,“鬼……鬼啊呜啊——”
晏修和挑挑眉,问春桃道:“这是怎么了?”
“不知呢。”
“难道是我长得唬人?”他无奈笑道。
她的哭声愈发歇斯底里。
“甚么鬼不鬼的,”秋华边说边要把人放下来。
纳仁使出吃奶的劲死死扒在人身上,把头埋在人家肩颈不肯抬起。
春桃上前温柔劝导几番,纳仁才愿意虚睁开一只眼睛,然后慢慢睁开两只,见晏修和双足踩着地,且身子并不轻飘,方缓缓松了松手上力道。
秋华的衣裳上尽是她的泪和抓痕。
“温娘子,何来鬼呀?”春桃欲牵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