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静珠几乎听到了自己牙齿磨得咯咯直响的声音。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忽地听见一阵悦耳的叮铃声,下意识转过头去看。
孟凌也停住了动作,走出树下在虞静珠身旁站定,一起打量着是什么人来了。
连绵不断的杏花中,花与花之间的一丝疏影里,似乎透出一星点女子的侧脸,又似乎透出一些摇晃闪烁的金光,叫人看不清虚实。
下一秒,持着一柄白玉柄丝绢扇的手从层层叠叠的杏花中探了出来,并用扇子微微抬了抬压下来的杏花。
一袭雪色裙衫的女子微微低头,从杏花下走了出来。
孟凌睁大眼睛屏住呼吸,死死地看着那边,虞静珠脸上的神情似乎淡了许多,不发一声。
那女子抬起头,一张明眸皓齿,沉鱼落雁之姿的美人面孔映入二人的眼帘。
雪色裙衫的女子慢慢摇着绢扇,缓步行至她们面前,淡淡地笑着。
“这便是孟国公府的小姐罢。”
孟凌下意识地点点头。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面黄肌瘦,举止粗鄙的乡野女子过来,没想到却是一位超脱出尘,如此仙人之姿的姑娘家。
虞幼宜发间是华贵却不显一丝俗气,反而清贵无比的一整套金饰,晃的虞静珠的眼睛微微疼了起来。
虞幼宜看着面前的孟凌,心里头想了想。
这张面孔是有些熟悉的,和日后憔悴失神的妇人面孔慢慢重叠了起来,叫虞幼宜回忆了出来。
从前的虞幼宜回了府上后,碍着性子软和,又谨小慎微,从未出门逛过。府上有什么女客来游玩相见也是能推则推,故而出阁前并没有见过孟凌,也不知道孟凌是虞静珠的好友。
她入了孟国公府后才知道这位孟凌是自己的小姑子。
只不过那时候的孟凌已经嫁出去了,嫁到哪家她一时半会有些记不得了,只知道在夫家似乎过得极为凄惨。婆母终日给她立规矩,甚至把她当丫鬟来随意打发。而她的夫君更是如同没看到一般,全然不里,外室养了一条街,花街的女子十有九个都有过一夜恩情。
所以她刚才一过来,见到孟凌现在这张快乐单纯的秀美面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谁,更难以和日后那个凄惨憔悴,为夫家不喜的妇人联系起来。
孟凌回过了神,转眼看到虞静珠有些冷淡的面庞,立刻收起了先前的赞叹之情,板着脸不屑道:“你便是静珠的大姐姐,叫虞幼宜的?”
虞幼宜没有回答,只是轻笑起来。
孟凌虽不知她在笑什么,但觉得多半没什么好,指定是在嘲笑她,当下便恼了起来,大声道:“本小姐在问你话,你笑什么笑!”
虞幼宜摇着扇,看着她为虞静珠打抱不平时,这盛气凌人却又有些幼稚的神情,心里稍稍有一些疑惑。
上辈子,虞幼宜和虞静珠嫁进国公府后,不到几年,婆母李氏便抱病去了,而公爹在朝堂上腹背受敌,陷于两难之际,也一病不起。
从前孟凌在婆家受了刁难,还可以回国公府上哭一哭,李氏和国公爷还能帮衬她一二。可李氏去了,国公爷威信不如从前,甚至压不住孟凌的婆家。孟凌的婆家见此,更是越发嚣张起来,动不动就以休妻相逼,使得国公府进退两难。
她记得,那段日子,孟凌不愿自己父亲为难,便常来与坐掌后院的国公府儿媳妇虞静珠来哭诉,并请虞静珠帮她一二。可虞静珠每次都是四两拨千斤,说不了几句话就把孟凌打发走了。
再之后,国公爷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而长子孟流寒又终日在外里事。每逢着孟凌来了,虞静珠便以身子不适不待客为由,把孟凌生生挡在国公府外。
可怜一个堂堂国公府千金,在婆家受了滔天的委屈,竟然连自己的娘家也回不去。终日以泪洗面,又不愿使国公爷和孟流寒为难,只是一封又一封的家书递进来,全被虞静珠拦了下来,丢在火盆里烧了。
最后,孟凌因心中郁结过甚,而夫君又因为流连烟火之地染上了不可言说的花柳病,孟凌的婆母便终日指着孟□□骂,半分不说自己儿子的问题,只说孟凌是个不守妇道的□□,偷汉子得了花柳病染给了自己的儿子。
孟凌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女,曾经的天之娇女,如何受得了这般不堪入耳的辱骂。可她百般请娘家相助,而虞静珠又屡屡瞒下。最后她满心绝望之际,一条白绫挂上房梁自尽而死。
因虞静珠一直做主瞒了下来,而孟凌也不愿叨扰孟流寒,故而孟流寒竟然在嫡亲妹子死了后,才知道她一直以来过得如此凄惨。
听说孟凌死的时候,身上穿着的还是已经旧了多年,甚至悄悄打了补丁的旧时衣裳。
她重新把目光投向现在还无忧无虑,面上没有一丝阴霾的孟凌身上,忽地有一丝怜悯。
原来孟凌与虞静珠从闺阁便是好友。不知孟凌死前,是否有恨过自己识人不清,更恨虞静珠凉薄无心。
孟凌气鼓鼓地望着虞静珠:“说你呢,发什么呆。”
虞幼宜淡淡笑道:“久闻不如一见,国公府大小姐果然天真烂漫,活泼开朗。”
作者有话要说: 孟凌:?????好漂亮的小姐姐
虞静珠:乌鸡鲅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