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弓着背,我妈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用那种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
就像那天在我房子门口,撞见我哥和嫂子时,我哥看我的眼神。
无声的警告与威胁。
我爸等我妈说完之后,就立马跟上,对着我怒骂:“你不把房子卖给你哥,你嫂子就要和他离婚,你难道就这么想看着我们全家四分五裂,你是不是才满意?”
“你嫂子怀着孕,还要白白受你的气,你这个做姑姑的,就愿意看着你亲侄子刚出生就连个家也没有。”
“就愿意看着你嫂子挺着大肚子在外面生孩子,坐月子,无家可归连个去处都没有!”
他们总是喜欢把话往最夸张、最极端的地方去说。
或许在他们心里,比起女儿,我更像是一个应急的血包,平常不需要时就在那里放着落灰,直到血不够了,才会想起来我。
恍惚之间,我突然想起了从前那些被忽视、被轻贱的时光,他们用道德来绑架我,我也习惯用道德捆绑自己。
我自己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停的告诉自己,他们是爱我的。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承认,他们或许从不爱我。
我盯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的三万块是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那我的钱呢?”
“高中我就开始兼职家教,毕业一个暑假我都没闲着,我去摇奶茶扫厕所,卖美瞳卖烟。”
“大学我没有和家里要过一分钱,我要了你们也不会给我,我拿奖学金助学金甚至还要分给家里一半。”
“我上班之后挣的每一份工资,都拿出来一半补贴家里,补贴哥哥,你们说我挣的多,就应该这样,可是每天我加班加到凌晨回来,家里连一口我的饭都不会给我留。”
如果不是最终身体本能的理智占了上风,我隐瞒了我的工资,隐瞒了我银行卡的余额,这样才抠抠搜搜用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钱买了套房子。
说到这里,眼眶里突然有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我不伤心,我也不难过。
我只是遗憾,遗憾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爱我。
遗憾我们之间明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四个人,可却遥远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连陌生人都不如。
我又说道:“你们的钱是辛苦卖命挣来的血汗钱,我的钱就不是了吗?”
“房子的事情,我绝对不可能给你们。”
“我欠你们的,早就还清了。”
13
自那之后不管他们再怎么打电话给我,我都没有回过家。
事情闹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我们彼此已经没有了再见面的必要了。
我给我嫂子打了一通电话,电话接起来的时候,她语气中没有了之前一贯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耐烦。
她说道:“怎么了?”
电话刚接通一秒钟,她就已经想迫不及待的结束。
大概是和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开门见山的说:“我最近就要搬回去住了,你和我哥尽快搬走吧。”
我顿了顿又说:“你和我哥租房子的事情我可以帮忙,钱不够的话,我也可以先借给你们。”
“有什么困难,我能帮上的一定会帮,但是抱歉,只有房子,我绝对不会让步。”
她也算是一个被骗婚的‘受害者’。
但是她的痛苦本就和我无关,所以我也不可能为了她再在自己的利益上退让。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考虑她还怀着孕,租房子搬家这点小忙,我还是很愿意帮的。
我嫂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猛地传出她扯着嗓子尖锐的叫骂声。
那些刻薄又不堪入耳的话,连珠带炮的从她嘴里蹦出,她现在的这副样子,让我完全不能把之前所见到的她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