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朝臣不站出来为倒燕派说话,李攸烨并不感到奇怪。一向以大局为重的高显等人,就算再惋惜她的驾崩,也不会愿意看到玉瑞因&nj;此四分五裂,当务之&nj;急必是&nj;选出后继之&nj;君以运国&nj;祚。而&nj;当时的情&nj;况在中&nj;立势力看来,立不立新君只是&nj;时间&nj;问题,在燕王系看来,立不立世子也只是&nj;时间&nj;问题,而&nj;对倒燕派来说,只要&nj;是&nj;立,就是&nj;问题。他们既抓不到燕王弑君的证据,又故意拖延新君册立,并且擅弄兵权,无疑犯了朝中&nj;大忌。朝臣当然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而&nj;与此相&nj;反,燕王系虽然志在夺位,所秉承的也不过&nj;是&nj;国&nj;不可一日无君,燕世子登位合乎礼法的规矩,并不触碰朝廷禁区。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朝廷的风向是&nj;偏袒向了燕王一方,但实际却未必如此。李戎沛想必是&nj;看透了这点,所以才使出刺杀这种非常手段,目的就是&nj;为了要&nj;激怒他们,把他们往朝臣最忌惮的方向逼,一旦他们沉不住气,发兵围城,那么蛰伏在京的上官景赫就能以平叛为名&nj;先发制人,将倒燕派一举清剿。
谋划得如此周妙,详尽,似乎每一步都算到了,然而&nj;事情&nj;发展真能如他们的意吗?若是&nj;如此,今天坐在金銮殿上的就不是&nj;李攸熔了。她很好奇那只隐藏在背后的老狐狸会采取什&nj;么手段,扑击猎物。
&ldo;后来内阁更是&nj;传出了话儿,要&nj;在&lso;三日后召开宗法大会,推举新君&rso;,这相&nj;当于承认了你驾崩的事。燕王派的人自是&nj;求之&nj;不得,我等力争无效,只能选择后退一步,决定在宗法大会上拥立烁儿。&rdo;
&ldo;宗法大会,推举新君&rdo;,李攸烨阖了阖眼皮,也只有那个人能想出来这种狡猾的主意,一方面满足了燕王系尽快立君的愿望,另一方面,又稳住了手握重兵的伦尊等人。既然他们觉得宗法对己有利,那就叫&ldo;宗法&rdo;大会,他们想要&nj;拥立别人,那也给他们&lso;推举&rso;的权力。如此双方都不得罪,先将所有人都稳住,集中&nj;起来加以控制,最后再实行釜底抽薪之&nj;计。她已经可以预见他收网的时刻了,老狐狸果然是&nj;老狐狸,即使手中&nj;无一兵一卒,也可以出其&nj;不意扭转乾坤。
老狐狸志在让李攸熔复位,维系皇族正统,可谓费劲了苦心。不过&nj;,李攸熔在帝位上已经失尽了人心,想要&nj;扶他重新登基,也没那么容易。李攸烨站在上官景赫的立场,为他设想了一下&nj;,如果他能看出老狐狸的目的,这个局其&nj;实很好破。她也不相&nj;信上官景赫会看不出,老狐狸即使谋划得再精密得当,到了关键时刻,胜负往往取决于硬碰硬的底气,这一点上官景赫不输给任何人。
如果真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刻,有谁还能阻止狼子野心的燕王和上官景赫?
李攸烨是&nj;以现在的结局来猜测当时的情&nj;况,她实在想不出,谁会是&nj;决定局势发展的关键。如果连江令农也未必斗得过&nj;的人,谁又能与他斗?她想遍了所有人,设想了种种可能,却终究没有想到,最终阻止了上官景赫,改变了这一切的,至关重要&nj;的人会是&nj;‐‐上官凝。
还酹千古(一)
时光倒退如梭。
皎月溶溶,照耀着冷冰冰的慈和宫。这里的景致一分未增,一分未减,只不过退回到了旧日模样,为何还会感&nj;觉空落落的?江后起夜后在这殿廊里走,觉得陌生,就问身边提灯的宫女&nj;,&ldo;今夕何年?&rdo;宫女&nj;愣了愣,忙恭谨地&nj;回答,&ldo;回太皇太后,今个是靖朔元年腊月十五。&rdo;
她恍然似的回过神,喃喃着,&ldo;原来没有回去。&rdo;目光触到地上的银光,又沿着宫墙望到天上,&ldo;又回到月圆了。&rdo;那&nj;又怎样呢?不过又是&nj;一段残缺的开始。他们从月圆中来,又从月缺中走,从来都无牵无挂,潇潇洒洒,只剩下她。已经习惯了的,再去习惯就好,不去想便不会痛。
可是当你不去想时,偏偏有人&nj;要提到她。
&ldo;皇奶奶,三天后他们便要举行宗亲大会,推举新&nj;君,如今能阻止燕王的人只有皇奶奶了,求皇奶奶出面为烨儿讨回公道。&rdo;白天李攸璇跪在殿外一声声恳求,她侧躺在床上,面朝里始终没有回过头&nj;来,燕娘劝走长&nj;公主后,望了眼那&nj;始终沉静的帘帐,叹了口气,关了这屋子里的门,留给她最想要的一室清净。
又捱到夜晚,上官凝还在殿外点着蜡烛,外面刮着凛冽的风,她的蜡烛点了又灭,难以在寒风中立足。江后看了一会儿,叹口气,&ldo;进来吧,在屋里点是&nj;一样的。&rdo;
她回头&nj;看到那&nj;不知何时立在殿里的孑然身影,顺从地&nj;进来。素茹搓着手把门关好,向江后施了礼站在一边忍不住哈欠连连,上官凝便打发她去睡觉了,自己握着半截空烛发起呆来。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颊隐约藏了心事。
在宫里是&nj;不许随意点火烛的,以免引起宫殿失火,但全宫上下均默许了她的行为,毕竟要熬过漫漫长&nj;夜,必须要给&nj;自己找点事情做。过了一会儿,她从呆愣中回神,用&nj;冻僵的手笨拙地&nj;点着火折子,将一簇小小的温暖,援引到烛芯上,小心地&nj;托在掌中。日复一日的场景已经重&nj;复了一个多月。
&ldo;为什么还要坚持?&rdo;江后淡淡地&nj;,问。
在燕娘醒来发现江后的床空了之&nj;前,她们有一段相对&nj;独处的时光。这段时间通常都以缄默维持着,对&nj;于她的突然打破,上官凝先是&nj;愣了一愣,随后以惨淡的笑容应对&nj;。蜷紧了僵硬的手指,勉强打起精神,说,&ldo;上次也是&nj;这样坚持的,最后她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这次也一样,我相信,她会回来的。&rdo;
看着她脸上深陷的执迷,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从江后眉间隐现又随浮光掠影消散了去,&ldo;如果她十年二十年不回来呢?&rdo;
&ldo;我便等&nj;她十年二十年。&rdo;
&ldo;不觉得疼吗?&rdo;
&ldo;已经疼过一次了,不会更疼。&rdo;
&ldo;你当值得更好的人&nj;。&rdo;
上官凝苦涩地&nj;摇摇头&nj;,&ldo;不会了,不会有人&nj;比她更好。&rdo;
江后默然地&nj;看着她,仿佛在看另一个年轻时候的自己。窗外的北风与&nj;回廊渐趋胶着,窗棱晃动的幅度仿佛在抵御一场酝酿已久的惊风暴雨,黑暗的戾气随时都能破窗进来。上官凝用&nj;手呵护着手中的蜡烛,侧眼望向那&nj;人&nj;,她淡然的眉目定格在抖擞的窗影上,身后的那&nj;幅烟波浩渺的锦绣屏风,给&nj;人&nj;细水长&nj;流的安宁。她明白她心里的痛不会比她少,但那&nj;股如影随形的冷静让她望尘莫及。
沉淀着太多她看不透的红尘。
&ldo;今天长&nj;公主来求见,太皇太后为何不阻止燕王?&rdo;
江后眉头&nj;微蹙了下,似乎不想触碰这个话题,只简单的两个字,&ldo;不必。&rdo;上官凝不明白她的意思,是&nj;不必阻止,还是&nj;来不及阻止,但见她脸色微乏,引袖遮额,掩住了那&nj;丝疲态,&ldo;哀家累了,你也早些休息。&rdo;站起身来,徐徐往内室走去,上官凝不甘心地&nj;追起来,&ldo;外面的传言都是&nj;真的吗?&rdo;
&ldo;哪些?&rdo;
&ldo;洪清远的死真是&nj;太皇太后指使的?&rdo;
江后脚步微顿,须臾,&ldo;是&nj;又如何。&rdo;
上官凝没想到她会回得如此&nj;干脆,幼弟的蒙冤牵引她激动地&nj;上前一步,&ldo;太皇太后草菅人&nj;命,又嫁祸他人&nj;,不觉得心中有愧吗?&rdo;
空气瞬间的凝滞,一丝置若罔闻的轻笑从她唇上牵出,又从镂壁上返回,&ldo;哀家不能够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我可以推心置腹地&nj;告诉你,如果一切可以重&nj;新&nj;来过,哀家会不惜一切代&nj;价剿灭你们上官家。&rdo;上官凝心底一寒,对&nj;她的直言坦白冷冷笑了。
&ldo;所以,你不必为了烨儿守节,你父亲为你安排的出路,会给&nj;你更好的人&nj;生。&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