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茹刚刚走至房门,就被那动静吓了一跳,破碎的瓷片一直崩到她裙角,她惊愕地看着&nj;里面的小姐,从未见过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脚在&nj;进与不进之间徘徊。最终她还&nj;是大着&nj;胆子迈进门槛,只因她烛光中的粉色容颜,倏忽间堕下&nj;两道清泪,泄露了她此时的无助。
摔倒只在&nj;一瞬间,素茹惊呼一声,慌不迭地过去接她,&ldo;小姐你&nj;怎么了,小姐?太医,快叫太医!&rdo;外面的侍卫听了,慌忙去叫太医。
&ldo;为什么我会这么爱她?我不想再爱她了,不想再爱了!&rdo;她痛苦的缩成一团,素茹吓得抱紧她,自己眼泪也流下&nj;来了,&ldo;小姐,你&nj;别&nj;吓素茹啊,小姐!&rdo;
&ldo;她不爱我,自始至终都在&nj;骗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rdo;
一阵踢踏的脚步声走近,是带刀的侍卫长,&ldo;启禀娘娘,臣刚刚去请两位太医,得知两位太医离宫出走了!&rdo;
&ldo;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rdo;上官凝梦呓般只顾流泪,身子又抖得厉害,素茹一时无措,脑子也慌了,竟忘了询问太医为何出走,只顾着&nj;对侍卫长吩咐,&ldo;你&nj;快去南明阁请夫人过来!&rdo;
那侍卫长不敢耽搁,匆忙去了,只是他刚走出阁外,忽听地上震耳欲聋,似有千军万马朝这边踏来。抬头&nj;的一刹那,宫门吱呀大开,全副甲胄的士兵如&nj;潮水般涌入宫禁,不消一刻,就将整座枕霞宫重重包围。
天地就像被煮沸了似的,迸溅着&nj;激烈的碎雨。
为首的将军腰悬利剑,跨高头&nj;大马,直入宫苑,鹰盔上的神武标志象征着&nj;他在&nj;军中至高的地位。那侍卫长咽了咽口水,手&nj;中的刀紧了又紧,而那将军只略扫了他一眼,从腰间举出鹰符,&ldo;神武帐下&nj;江宇随,你&nj;们这里谁是头&nj;儿&nj;?&rdo;
&ldo;我,我就是!&rdo;
&ldo;昨晚的刺客是你&nj;下&nj;令杀的?&rdo;
&ldo;……是!&rdo;
&ldo;好,现在&nj;你&nj;不是了,这里以后归本将管!你&nj;且去禀报皇后娘娘,请娘娘准备接驾!&rdo;
&ldo;接驾?接谁的架?&rdo;
江宇随眯着&nj;眼睛俯视了他一会儿&nj;,跳下&nj;马来,及膝的长靴踩裂碎水,吭铿锵锵朝他走过去,近前,飞起一脚将他踢飞出去,疾言厉色道,&ldo;在&nj;这当值久了,记不清谁是主子了吗?!&rdo;那侍卫长惶恐地趴在&nj;地上,双手&nj;撑着&nj;地面,想爬却爬不起来,血涌的面孔上还&nj;维持着&nj;惊愕的颜色,其后才转变为撕心裂肺的痛意,边上一干人等被这突来的状况骇得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上前搀扶。江宇随冷峻着&nj;面容把鹰符别&nj;回腰间,吩咐手&nj;下&nj;,&ldo;把他拖下&nj;去,让他今后好好长长记性!&rdo;
说完悬剑走到高处,左右看了看,都是一些受惊的宫女&nj;和侍卫,这才从怀中掏出御赐金牌,&ldo;奉太皇太后口谕,即日&nj;起神武军接掌枕霞宫戍卫,没有诏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宫门一步,违谕者斩!&rdo;
&ldo;诺!&rdo;话&nj;音刚落,神武士兵已奔赴各个&nj;宫门,严阵以待。有一宫人从外面匆匆进来,凑到他耳边讲了几句话&nj;,只见他颔了颔首,那宫人便扬声高喊,&ldo;恭迎太皇太后驾到!&rdo;
在&nj;一阵混合骤雨的踏步声中,身穿大内服饰的侍卫肩扛一台明黄大轿徐徐落在&nj;苑中。两个&nj;宫人撑开轿帘,里面人略一低头&nj;,从轿内移步出来,云头&nj;靴踩在&nj;青石砖上,甫一落地,就被迸溅的雨水沾湿裙角。雷豹迅速把伞遮到她头&nj;顶。她无暇顾及,在&nj;所有人的惶惶叩拜中,冷着&nj;面容,快步朝李攸烨所在&nj;的东清阁走去。两架飞艇被连夜用篷布遮了起来,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江后经过的时候,脚步未歇,眼光却冷到了极处。到了东清阁门口,原本跟在&nj;她身后的燕娘,略一欠首,便去北海阁接小公主,雷豹和柳舒澜跟着&nj;她进了阁楼。
李攸烨仍旧昏迷不醒。阁里只有侍女&nj;和宫人跪在&nj;地上,两个&nj;太医不见了影踪。柳舒澜立即上前接管了李攸烨的伤情。不一会儿&nj;,燕娘抱着&nj;栖梧和上官凝一道回来了,见江后正蹙眉坐在&nj;床前,一手&nj;捏着&nj;李攸烨脉搏,垂问知情的宫人,一时没敢上前打扰。
&ldo;太医走了多&nj;久了?&rdo;
&ldo;回太皇太后,差不多&nj;一盏茶的时间!&rdo;
&ldo;他们有没有说出走的原因?&rdo;
&ldo;没,没有,两位太医是趁皇后娘娘离开的功夫,借故回去抓药,而后不见了的!&rdo;
&ldo;好了,你&nj;们下&nj;去吧!&rdo;江后给李攸烨拎上被子,回头&nj;看到上官凝,并未避讳,对雷豹道,&ldo;今天雨疾,山路湿滑,两人年纪都大了,应该走不远,你&nj;去办吧!&rdo;
&ldo;诺!&rdo;雷豹刚要走,江后又叫住他,&ldo;等等,&rdo;从床前起身,凤袍下&nj;面的石榴裙随之垂展,行走在&nj;晦暗的烛影中,像一团流动着&nj;的火焰,&ldo;你&nj;去告诉他们,哀家不会要他们的性命,让二人不必惊慌!&rdo;
&ldo;诺!&rdo;
一直走到上官凝所在&nj;的位置,才顿住,眉头&nj;深锁,目送着&nj;雷豹分别&nj;行过礼,转身匆匆离开。侧脸问,&ldo;听说你&nj;病了?&rdo;
上官凝肩膀微微抖着&nj;,手&nj;指无意识地搅在&nj;一起。燕娘托着&nj;小栖梧近前,&ldo;皇后娘娘身子不愈,老身说不要她来了,但娘娘执意要来拜见太皇太后!&rdo;
&ldo;既然身子不好,就不用多&nj;礼了,&rdo;江后说着&nj;,看到栖梧,总算展了丝笑&nj;颜,&ldo;把栖梧给我!&rdo;接过曾孙儿&nj;在&nj;怀里,朝李攸烨床边走,回头&nj;看看还&nj;愣在&nj;原地的上官凝,&ldo;凝儿&nj;也过来!&rdo;
辜负(一)
上官凝迟疑地走&nj;过去,面色和静,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温度。燕娘和柳舒澜像达成默契似的退出屋子。门合上的瞬间,那连绵的雨声也小到不&nj;扰人了。
江后敛了袖子坐在床沿,把栖梧放在腿上抱着,小家伙看到床上的李攸烨,吭吭了两声,也不&nj;知道是在表达什么,小眼一眨一眨眯缝在一起,发现&nj;李攸烨没&nj;什么反应,翘着脑袋,往她那边瞧着。江后指着袖子上的花纹给她看,但她毫不&nj;领情,一直盯着李攸烨,过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嘴巴一张一合眼&nj;看就要哭鼻子,好在最后一刻被曾奶奶拿腰上的玉佩吸引了,小脸一松,伸着小手去够。
上官凝与她们隔着一段距离,定眼看这幅天伦之乐的画面。那人对怀中婴孩流露的真挚情感,就像一股倒行在她心中的逆流,冲走&nj;了她的所有坚持与自信。
&ldo;凝儿向太皇太后请罪!&rdo;连酝酿许久的声音都是冷的了。
床头床尾的灯盏将她的影子分开两边。浅浅地映在地上。而她本身的轮廓则纳于阴影中,看不&nj;分明。江后招她走&nj;近一点。
&ldo;你&nj;或许会觉得不&nj;可思议,哀家最初也不&nj;相&nj;信,&rdo;她怜爱地揽着怀中的婴孩,微微启口,作了一番这样的开场白&nj;,上官凝的脚底仿佛结了冰凌,再难以移动&nj;。&ldo;栖梧,是权洛颖离开时,偷偷留下的孩子,烨儿的孩子。&rdo;最后几个字特&nj;意加重了语气,抬眼&nj;去看面前的人。她的脸色已如意料中的煞白&nj;。但她并未因此放弃说下去,&ldo;这件事说来话长。烨儿失去的记忆,是被权洛颖拿走&nj;的,她腹中怀了烨儿的骨肉,打算悄无无息带走&nj;这个孩子。哀家曾派雷豹去寻找她的踪迹,苦寻不&nj;得,后来是她找到的雷豹。她改变了主意想把孩子留给我们。&rdo;
上官凝咬着唇,目中最后一点希冀被碾成灰烬。以至于她那娓娓道来的缘由,在她心中已经&nj;涤荡不&nj;起任何尘埃。
&ldo;曹妃腹中胎儿,早在数月前便已小产死了,这是哀家的疏忽……那时烨儿刚复位没&nj;多久,朝局未稳,一切变数皆有可能发生&nj;,哀家选择了息事宁人,便没&nj;有将此事追究下去。&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