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343章（第1页）

每逢两球相碰必会发出叮咚的声响，整体串联起来倒像一曲流动的风铃。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她侧耳倾听着这奇妙的乐章，两只脚已不知&nj;不觉在荡悠水花。附近的一大片水域因此而震荡。这个广阔的虚空原来也如宇宙一样，以它独特的方式演绎着自己的神奇。

&ldo;喂，看够了吗？&rdo;李攸烨的笑语往耳朵里钻，她反应过来，胳膊肘捣开她的脸，低头去瞧自己微湿的手&nj;掌，又拿过李攸烨的，好奇地&nj;问，&ldo;为什么&nj;你的手&nj;像个荷叶一样，不浸水的？&rdo;

&ldo;因为我&nj;是水阙主人咯。&rdo;李攸烨笑得理所当然，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躺下来。她越发好奇，顺势趴在她身上，&ldo;什么&nj;是水阙主人？&rdo;

&ldo;嗯，蓝阙的嫡系后人死后进入蓝祗仙阙，会依五行属性，从这里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nj;。我&nj;娘亲的属性为火，所以她的属地&nj;是火焰乾坤。而我&nj;据说是水属，这片水域乾坤就是预备给将来的水阙主人的。&rdo;

&ldo;意思是每座桥的后面都有一个这样的空间&nj;吗？&rdo;

&ldo;嗯。五行桥就代表五行乾坤。&rdo;

&ldo;那&nj;你们的属性是怎么&nj;来的？你那&nj;么&nj;怕水，为什么&nj;还能成为水阙主人？&rdo;

李攸烨被戳到了痛处，窘了窘，&ldo;老早以前的事了，还提什么&nj;啊。总之就是这样子的，我&nj;也不知&nj;道为什么&nj;。&rdo;侧脸掩着胳膊，不想&nj;再说了，就闷闷地&nj;结束了话题，权洛颖勾着唇笑，也不再多言，伏在她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便觉安心许多。两人安静地&nj;叠偎在一起，如相互凭依的一叶扁舟。她的半边裙子蜿蜒在水中，凝之不散的墨迹。合着眼皮的李攸烨，呼吸越来越沉，似乎昏昏欲睡了，模模糊糊地&nj;纳住她的手&nj;，喃喃，&ldo;将来我&nj;在这儿建一座水晶宫，就取你的名字可好？&rdo;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粘滞，就像梦中的呓语，完了再没有下文。权洛颖怔忡了一会儿，心口堵塞，不确定她是否在跟她讲话。唯一能透漏真实的窗子已经被她阖起来的眼皮关上，她被遗在窗外无法触及她心内流淌的东西。

水晶宫？这天长&nj;地&nj;久的宫殿，她要为谁而筑，为谁而名？在目睹了别的女子一步一步在她心里砌起城池后，她已不确定她的爱情是不是还属于她了。

回&nj;去的时候，李攸烨站在水桥边，问她，&ldo;想&nj;不想&nj;上去走&nj;走&nj;？&rdo;

她迟了迟疑，&ldo;可以吗？&rdo;

&ldo;试试呗。&rdo;李攸烨清亮的笑容在脸上漾开，使&nj;她一瞬失了神，没怎么&nj;反应她已绕身后，环着她的腰身，&ldo;这样，你踩着我&nj;的脚面。我&nj;说抬脚的时候，你再抬脚，看我&nj;们能不能慢慢走&nj;过去。&rdo;

说不出什么&nj;感觉，当她的膝盖轻轻顶着她腿弯的时候，仿佛回&nj;到了小时候蹒跚学步的样子。二人一开始晃晃悠悠走&nj;得极不稳当，后来她也来了兴致，不依口号，就能配合着抬脚，走&nj;得越来越顺，权姑娘的脸色得意幽幽地&nj;绽开，李攸烨瞧见了，嘴角勾起，便把原先的&lso;左右左右&rso;变作了脚下的诗律，

&ldo;九月西风兴，月冷霜华凝。思君秋夜长&nj;，一夜魂九升。

二月东风来，草坼花心开。思君春日迟，一日肠九回&nj;。

妾住洛桥北，君住洛桥南。十五即相识，今年二十三。

有如女萝草，生在松之侧。蔓短枝苦高，萦回&nj;上不得。

权洛颖边走&nj;边移神听着，后面几句，明显感觉她圈她的手&nj;臂更紧了，微热的气息黏着发丝缠绕过来，注入耳朵里，带着点幽幽的蛊惑和叹息，

人言人有愿，愿至天必成。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

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rdo;（白居易《长&nj;相思》）

权洛颖默然止住步子，眼里浮现出浓浓水雾，脚底下的水滋滋流淌，亦打湿了她的脚面。李攸烨没提防她会停下来，没把持住平衡一屁股坐到桥上，临倒前的一刹那&nj;急忙把她勾入怀里，免得她落水。缓了好久才把人抱起来，再也不许她下来，惋惜道，&ldo;哎呀差一点就走&nj;到头了，你看……&rdo;权洛颖才不管她的喋喋不休，用力圈着她的脖颈，&ldo;你才是远方兽。&rdo;

李攸烨无语半响，提起方才念的诗，确实藏了点小心思，但美人在怀，可以理解的么&nj;。此时见她羞怯模样，心中甚感欣慰，下巴蹭蹭她柔软的脸颊，从容接口，&ldo;那&nj;你愿不愿意做深山木？&rdo;

&ldo;不想&nj;。&rdo;她言不由衷地&nj;回&nj;答，也不说原因，却在她脖子里咬了一口，李攸烨缩缩肩膀，&ldo;都咬人了，还说不是远方兽。看来远方兽要改吃斋念佛了。&rdo;

二人回&nj;到了火桥后的乾坤世界，权洛颖被放下来，一边顾着周围的美景，一边讷讷地&nj;问，&ldo;你说这里是你娘的地&nj;方，为何一直不见她们呢？&rdo;

&ldo;这不是来了吗？&rdo;话音刚落，那&nj;火焰宫里就走&nj;出两个女子，正是苏念奴和纪为霜，两人脸上挂着相似的笑容，脚边还跟着一只雪白的小狗。&ldo;等你们很久了。&rdo;最先打招呼的人是苏念奴，权洛颖曾在晚宴上见过她一个侧影，隔了两年，她的轮廓未变，不过脸上的神情已大不相同，漾着简单自在的笑容。而那&nj;眉梢点着胭脂痣的女子，想&nj;必就是纪为霜了。其&nj;人着素雅白裙，比她想&nj;象中的高挑许多，神情介于冷、柔之间&nj;，嵌着一股子清逸韵致，让人一眼难忘。权洛颖事先未料到她会如此美丽独特，不过在见到她的一刹那&nj;，立时便明了皇帝当年所中的蛊，面对这样的女子大概谁也逃脱不了沦陷的命运吧。

四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会了面，这其&nj;中的因缘际会，权洛颖不甚明了，不过从李攸烨看她们的神情，她猜到这应该不是一种巧合。事实也很快证明了她的猜测，在苏念奴拉着她一路谈心的过程中，她才知&nj;道，原来她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都是纪为霜动用蓝阙力量强行干涉的结果&nj;。当然她也为此付出了必要的代价。

&ldo;最后一点时间&nj;了，让她们单独呆一会儿吧。&rdo;苏念奴坐在草地&nj;的木椅上，招呼着小白狗到怀里来，&ldo;怎么&nj;样，她可爱吗？&rdo;

权洛颖与她算是一见如故，点了点头，伸手&nj;去抚小狗软软的毛发，看着那&nj;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一下子想&nj;到了栖梧，她乖乖的时候也是这样可爱。手&nj;中动作缓了下来，强烈的思念浇红了眼睛，偏开头略作掩饰。这时候李攸烨的目光恰好看了过来，说不上为什么&nj;，看到那&nj;小石桥上凝滞的身影，她竟读出了她的无奈和伤心。仿佛要割舍什么&nj;珍贵的东西。

&ldo;要我&nj;改玉瑞国祚为蓝阙来换取自己的死后长&nj;生，她们想&nj;都不要想&nj;。这个水域乾坤我&nj;宁可不要。&rdo;李攸烨回&nj;过脸来，下定了决心，注视着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母亲。

&ldo;你决定了吗？&rdo;对她的答复，纪为霜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地&nj;问过，&ldo;这里是世人皆梦寐以求的极乐世界。碑文上已刻了你的名，你若放弃，此生再没有后悔的余地&nj;。毕竟她们也是你的祖先，即使&nj;你放弃这里，也除不去身体里流淌的血。&rdo;

她沉默了一会，没有改变主意。纪为霜叹了口气，已料到这样的结果&nj;，&ldo;打算什么&nj;时候走&nj;？&rdo;

&ldo;我&nj;想&nj;尽快回&nj;去。&rdo;她说，眉间&nj;压着帝王的忧郁，从容地&nj;跟她解释，哪怕明知&nj;即将的分离意味着永诀，&ldo;我&nj;不在朝中，朝局势必大乱，玉瑞才经动荡，休养生息不久，再也经不得战乱。&rdo;

&ldo;还有什么&nj;遗憾吗？&rdo;

&ldo;遗憾？&rdo;李攸烨沉吟着，侧首朝远处的人望去，她也正朝这边看过来，淡蓝色的长&nj;裙坦然地&nj;落在草坪上，与背后明净的天空几成一色，既美丽又遥远，&ldo;娘亲是不是在问我&nj;还有什么&nj;心愿？&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