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藏初次出行,对街上的一切怀揣巨大的好奇心,可他又是重度社恐,没人带领万万不敢自行游览,晶子的话一出口,他内心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只觉得不愧是与谢野晶子,真是罕见的大好人。
他又小声说:“我想要的。”
这时候的叶藏社恐到什么地步呢,举个例子,他几乎不会接陌生电话,听见家用电话丁零零的响铃声,便会跑走;外出时不敢与电影院的售票员对视;最恐惧的是商业街的推销员,根本无法拒绝对方热情的销售,即便知道那只是销售员的工作,被拉住了就会购买,付钱时害羞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仿佛拒绝了对方便蒙受天大的耻辱。
【首领宰:噗——】
所以叶藏才觉得,晶子是好人中的好人。
这一天在他看来过得非常圆满,参观了弘前城,大丸百货与富丽堂皇的高岛屋让他想到了鹿鸣馆,不,从外观来看,高岛屋怕要更华贵些。
史莱德的画展是浏览的重中之重,非常有意思,对立志成为画家的叶藏来说具有启发作用,他想萌生出新的想法:画漫画也挺好的。
总之,这是非常圆满的一天,圆满到让他以为,自己也是能收获友谊的。
从世俗角度来说,他跟与谢野晶子无非是朋友。
对方毫不咄咄逼人的态度,保护者的自居,还有秀丽的面容都让叶藏舒服极了。
‘晶子是具有男子气概的女人,就跟英子一样。’
叶藏喜欢与她们相处,他能生活在玻璃罩子下面,什么都不用做。
【后面几页太宰一目十行地翻过去,描写了叶藏略显平淡的校园生活,还有他与晶子逐步深化的友谊,考虑到叶藏的性格,晶子也没立刻把自己的弟弟文太带出来,介绍文太与叶藏认识,是下个月的事了。
太宰治一心两用的功夫非常之强,他看二者的相处方式,不知怎么的,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画面。
——小王子与他玻璃罩中的玫瑰花。
他对群花说:“我的那朵玫瑰花,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更重要,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虫(除了留下两三只为了变蝴蝶以外)是我除灭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哀怨与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小王子》
太宰古怪地想:可不是吗?如果有人能够聆听叶藏的哀怨与自诩,绝不是与谢野晶子、江户川乱步或者异世界被拯救的太宰治,而是他才对。
是他能直观地看见叶藏的想法,阅读他的过往。
那他是不是应该帮叶藏建一座玻璃罩子呢?
如果他能将叶藏拉进自己世界的话。】
……
来年一月时,叶藏与晶子已经混得很熟了,连带着她虎头虎脑的弟弟文太。
文太跟他的名字一点都不配,他是学校里的足球健将,肌肤被太阳晒成了炭,只有牙齿是最白的。
新年走动时,叶藏拜访了晶子家,这可是他上辈子没有完成过的壮举。
说到底,除了“竹一”外,大庭叶藏并没有其他朋友,与“竹一”成为临时友人,也是无奈之下的举措,他要监视“竹一”,不让对方说出自己扮丑的真面目。
与晶子的友谊就要纯洁多了,一方面他并不用掩饰自己安静的天性,安静到阴郁是不行的,可以他的容貌,只要静静站在那儿微笑,就已经够美了,别人能对着叶藏喋喋不休讲一下午的话,就为了多看他两眼,叶藏只要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对方,时不时微笑就足够了。
‘这一套相处方式,还是我从集体生活中摸索出来的。’
就连英子姐姐都说:“修治终于不说那些尴尬的笑话了,有趣是有趣,由他说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味。”她看着美如画的叶藏叹了口气,“现在这静谧微笑的样子,简直像菩萨一样,合适极了。”
叶藏始终认为,能有幸博得晶子一家的友谊,跟对方那阔达的属于文豪的气度占了十成关系,倘若不是与谢野晶子,而换成另一名戴着面具的、居心叵测的少年、青年乃至是成年人,这段友谊是万万不能维持下去的。
到二三月开学时,晶子与文太已经会给他带家里做的和果子了。
可惜的是,叶藏这人对食物从未抱有过分的热情,他根本吃不出好坏。
——唯一的例外,是晶子父亲炮制的新品蟹肉酥。
将金灿灿的酥脆膏体递给叶藏时,晶子还嘟囔着:“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大福,我跟文太尝过,还怪好吃的。”她说,“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不行的话,吐出来就行了。”
由于晶子的话,叶藏并未对蟹肉报以期待,因此,当咸鲜味在口腔中蔓延时,他连往日黯淡无光的眼神都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