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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骨情(第4页)

顾谙趁和璞转身迅速扫了眼自己身上,寝衣穿的妥帖,领口也严实,袖口足够长能盖住手腕,后颈的痕迹也能被散着的头发挡住,微微松了点气。

顾谙一点都不想让韩骥碰他,可担心和璞看出端倪来,只好借着韩骥扶他的手臂慢慢坐起来。韩骥揽过他肩的时候碰到淤伤,顾谙疼的一抖咬紧了嘴唇,然后立刻感觉到韩骥放轻了力道,又往他腰后垫了几个软垫,更小心地扶着他靠在上面。

顾谙把目光撇向床里,不去看他。

气氛凝滞到空气都要结出水珠来。

和璞端着一碗浓郁的姜茶回来:“先生,喝点茶吧。”

韩骥自然而然地从托盘上端过碗,先舀起一勺在唇边碰了碰温度,然后才递过来。和璞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吱声。

顾谙只当没看见,要接,但韩骥又绕过他的手,一直送到唇边。

姜茶的热意从瓷勺漫上发干的嘴唇,姜香和红糖香钻入鼻腔,一路暖下肺腑。

顾谙抿了抿嘴:“我自己来。”

韩骥没动,目光蜻蜓点水地沾了下顾谙低落的袖口。

顾谙半抬着手,从他自己的角度已经能看见手腕内侧的青紫掐痕,若是捧碗,恐怕一整圈青痕都要露出来了。

“……多谢侯爷。”顾谙垂眸喝了一口,把舌根那点纠杂不清的涩意跟姜茶一起吞落进喉。

和璞拎着空托盘站在一边,看着韩骥一勺一勺喂顾谙姜茶,脸莫名其妙有点热,身上好像有蚂蚁爬似的,在这呆不住。但顾谙病着他怎么能乱跑,一夜不归先生就着了风寒,他已经很自责了。

顾谙喝了小半碗,头一偏,示意不要了,韩骥就把碗放在床边小桌上,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掖了掖,盖住他小腹。

“去再盛几碗姜茶,守夜寒凉,让门口的将士们暖暖身子。”顾谙道。

和璞答应一声,如蒙大赦般快步走了。

顾谙脸偏向墙壁,侧脸在烛火下像融了一层暖黄的釉,下颌转折分明的线条在脖颈收束进柔美的弧度里,一路延伸进幽深的衣领,把无限的遐思也牵了进去。

——只要微微扯开一点领口,就能知道衣衫遮掩下有怎样令人脸红心跳的痕迹。

韩骥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顾谙领口挪开:“我昨天……”

“昨天说的话,望侯爷信守承诺。你我既有交易,日后朝中诸事,还要多仰仗侯爷。”顾谙眼也不抬地截断他。

韩骥一哽,心头顿时窜起火。可看着顾谙苍白虚弱的样子,那火苗没什么底气似的,噗的闪了一下就熄了,余留一片飘飘渺渺的灰烟,熏得韩骥心底辣辣的难受。

他干脆也顺着顾谙的话说:“只要你安稳度日,不谋权乱法,我能护你周全。”

顾谙不说话,韩骥也不觉得尴尬,就坐在他床边看着他。若是平时,顾谙必定要刺韩骥两句逼走他,但今天实在没有再应付韩骥的精神了,他愿意坐就坐,愿意看就看吧。

顾谙心里现在只剩后悔——按照他原先的打算,重回朝堂后,他仍得做一个权臣、宠臣,才能重新接触大梁最上层最隐秘的事,才能揪出那个深藏幕后的内奸。

他会再次成为朝野口中权势滔天的祸佞,甚至为了摧毁黑暗而再次与它融为一体。他会一步一步远离韩骥,慢慢把和璞交到韩骥手上,等到天下安定的时候,他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会让和璞登基后以清佞肃纲为名杀了他,昭告天下他早知皇子身份却隐瞒多年、意图挟天子以令四海的罪名,作为新帝立威抚民的第一刀。

和璞自然不可能答应,所以他从未提过。但到时候只要他死了,怎么死的就不重要了,就算和璞不愿拿他的死做文章,海潮楼遍布九州的根蔓也足以把他安排的消息散出去。讳莫如深的皇室秘辛,往往比明面上的诏文在民间的力量更大。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把韩骥完全从他的身边剥离开。

韩骥是针锋相对的政敌最好,这样他就会帮和璞走到顾谙谋划的最终一步;如果到不了那个地步,韩骥把他当解不开心结的旧怨也好,至少他走的时候会安心,老侯爷和姚万山都去世了,当年城墙上事再也无人知晓,连裴肃他都未曾告知,这样不论有什么理由,他都与韩骥有杀父之仇。

可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仅跟韩骥越纠缠越深,而且又……

顾谙闭了闭眼睛,努力想驱散那些荒唐又混乱的画面。好像从除夕夜天牢大火,韩骥冲进火场的那一刻开始,诸多事情就从他规划好的轨道上逐渐偏离开来。

“和璞怎么还没回来?”顾谙被迫开口强行转移注意力,来清除脑中那些不愿回想的片段。

夜深人静,和璞端了几碗姜茶出去后再也没听到动静。

韩骥从他脸上回神,随即眉头重重一压——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院里太安静了,奔跑的脚步在此刻格外清晰,门被从外面急促推开,和璞一头的汗,脸色差的像是看见什么极其恐怖诡异的事情:“没有人……院外没有人……侯府里,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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