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从不轻易流泪,尤其是堪破红尘,历尽地狱般刑罚,都未曾弯了脊背的强者。若泪流,必定是伤心至极,碰了不可触碰之禁区。
一滴滴清冷的泪自发间滑至脖颈,惊了小夭的幻梦,松开怀抱,缓缓抬头,借着炉火的微光,依稀见蓁婆婆下颚处的两道晶莹,泛着细碎的银光。
小夭强压数年的愧疚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密密麻麻,丝丝缕缕,死死的困住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小夭自怀疑蓁婆婆身份起,便有了算计。相柳“重现”,利用蓁婆婆的茶瘾,引她在“无意”中撞见相柳画像,在暗处观察一切的小夭,便凭她脸上的诧异神情,笃定了蓁婆婆的身份。
知晓世间绝无起死回生之术,若有,古来神通广大者多如牛毛,通晓法阵者如过江之鲫,何以轮到自己?一介灵力低微至难自保的神族。还是自己毫无用处的尊贵身份?连娘亲都不曾妄想的事情,小夭是痴心妄想也万万不敢想。
未曾奢望幻想的美梦。她,只想再见见她的相柳大人,这世间阵法卓绝之人,有且仅有蓁婆婆,神秘莫测的鬼方氏,曾经的实际掌权人。
小夭生平头一回费尽心机算计她人,还是对自己倾心相待,毫无半丝杂念之人。
摒弃了心中的愧疚感,只因相柳,那可能是此生唯一能再见相柳的机会。
为了所爱,算计他人的善,小夭终于体会了涂山璟当初的心境。明知非有良知人之所为,可为了那渺茫仅剩一丝的希望,不得不为。
即使卑劣,腌臜,却也是别无他法。
仿若黑暗中,妄图留住短暂绚丽的烟花,行走在悬崖峭壁,倾其所有,拼命追寻那抹,即将归入黑寂的绚烂。即使跌落悬崖,即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却从未想过,会令蓁婆婆触碰讳莫如深的曾经,虽无悔却羞愧万分。
在小夭愈来愈低垂的头,几乎要贴进地面之际。一声轻不可闻的释语清冷传来。
“我有镇压情人蛊的法子,可将其永镇体内,世间除了镇压者,无人能解,便是九命相柳也无力可为。”
应声抬头的小夭,望着早已恢复淡然的蓁婆婆,双眸中盛满了震惊和不解,分明……
“我灵力尽废,纵是有心亦无力。且其术法乃不传秘术,并非族中人抱残守缺,只因其术法玄妙凶险,需要自小研习灵力阵法,天赋极高之人方能施展。否则,即便仗着自身灵力强悍强行施展,也是灵力被阵法吞噬殆尽,还有命丧黄泉之忧。
故以,世间能施展其术的不过寥寥数人,且我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存活于世”
未待她深想,蓁婆婆一语戳破,却也让她心中的盘算彻底落了空。
熹微火光终沉寂于黑暗。
“我能窥探些天机,所以我遭了天谴沦落至此。我授你情人蛊镇压之法,但,你要承诺,在我有生之年,弈棋胜过我。”
依旧黑寂,如投石入浩瀚大海般,半片浪花都未曾激起。
也罢,这世间,至高至低处的风景早已领略,再无半丝遗憾。永世再无少年郎,有无来生又有何必要?不若成人之美。
“我今日教你的一切,来日都有可用之机。”
蓁婆婆讳莫如深地幽幽讲了句,瞬间击碎了厚重的黑暗幕布,细碎的星光重现聚在小夭双眸中。
炉火昏暗,小夭看不真切蓁婆婆脸上的神情,只觉得她万分肃穆,比授她棋艺时还慎重百倍,仿若在她不知不觉间,做了个无比重大的决定,生生地堵住了即将出口的千般疑虑。
“好,在您有生之年胜您,若。。。。。。”
蓁婆婆眉头微蹙,室内昏寂看不真切,抬手指指烛台,打断了小夭的发誓……
为防烛火再次熄灭,将高高支起的窗栏打下,烛光不再闪烁,屋内霎时通火明亮。
此地虽为父母故居,毕竟空置许多年,文房四宝一应物什还是欠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