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想了想,那是四年前,朋友介绍的,在一家咖啡馆。他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一撮呆毛也压下去了,不知道用了多少发胶。
“记得。”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好看。”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点疼。
“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我想,要是能娶她该多好。”
“那你现在呢?”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可怜,不是同情,是别的什么,很深,很重,像压在心里很多年从来没说出来的话。
“现在我想,要是她能活着该多好。”
我哭了。这次哭得没那么丑,就是眼泪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砸在手背上,砸在橘子上,砸在沙发上。他坐过来,抱住我,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点点橘子皮的清香。
“你妈……你妈会没事吗?”
“会。”
“钱……钱能追回来吗?”
“能。”
“我……我能活吗?”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窗外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响。上海的夏天,总是这样,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又凉下来。我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跟我自己的心跳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王磊。”
“嗯?”
“明天陪我去医院吧。”
“好。”
他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头发。就那么一下,轻轻的,像怕碰坏什么似的。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田颖,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不喜欢你却愿意为你卖房子的婆婆,就为了那个头发上永远有一撮压不平的男人,就为了那袋酸酸甜甜的橘子。
你才二十六岁,你还想看看明天的太阳。
第二天我们去了医院。
专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她看了我的检查报告,又让我去做了一堆新的检查,抽血,ct,核磁共振,折腾了一整天。
王磊一直陪着我,跑上跑下,交费拿单子,给我买水买吃的。下午五点多,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我们又坐回专家门口等结果。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扶着老人的中年男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医院特有的表情,焦虑,疲惫,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希望。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那个抱孩子的妈妈,孩子那么小,脸烧得通红,她一定比我更担心。那个扶着老人的男人,老人走一步喘三下,他一定比我更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我的难处只是其中之一。
“田颖?”
我抬起头,专家站在门口,朝我招招手。
王磊扶我起来,我们一起进了诊室。
专家看着电脑上的片子,半天没说话。我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心提到嗓子眼。王磊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也是湿的。
“你这个……”
专家转过头看我,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我的声音干干的,不像自己的。
“你这个可能不是胰腺癌。”
我愣住。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