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姑娘没回答我。
周一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工业园区早上的空气里飘着化工厂的味道,门口的保安大叔冲我喊:“田主管,你的快递!”我接过来一看,是一箱打印纸,我上周在网上下单的。
“谢了啊王叔。”
“客气啥。”
公司不大,加上老板一共也就三十来个人。我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报表。行政工作就是这样,琐碎、重复、永远做不完。但好处是,忙起来的时候,你就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中午吃饭,我和几个同事坐在食堂里。食堂的菜永远那几样——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周姐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看了我一眼,说:“瘦了,脸都小了一圈。”
“哪有,我还觉得自己胖了呢。”
“别嘴硬。”周姐是公司里的“知心大姐”,四十出头,孩子都上初中了,但心态年轻,和我们这些小年轻打成一片。“是不是和苏明辉吵架了?”
“没有。”我低头扒饭,“分了。”
周姐的筷子停在半空:“分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为什么啊?”
我沉默了一下,说:“彩礼没谈拢。”
“他要多少?”
“是我要的。”我说,“我要六十万。”
周姐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颖儿,”她放下筷子,“你跟姐说实话,那六十万,是你真心想要的,还是别人跟你说的?”
我愣住了。
“我就知道。”周姐叹了口气,“是不是你那个闺蜜,叫什么来着,林薇?”
“你怎么知道的?”
“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周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你听姐一句话,真心对你的人,别用钱去试。试没了,你哭都来不及。”
“可是——”我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觉得,他要是不给这个钱,就是不够爱你?”周姐问。
我没说话。
“傻姑娘,”周姐的声音轻下来,“爱不爱你,你心里没数吗?他平时对你怎么样,你感受不到吗?非得用六十万来证明?”
我想起苏明辉在我加班时送来的夜宵,想起他蹲下来帮我系鞋带的样子,想起他每次过马路都下意识把我拉到内侧的手。那些细碎的、不值钱的小事,堆起来,比六十万重多了。
可是……
“可是林薇说——”
“你那个闺蜜,”周姐打断我,“她是不是也认识苏明辉?”
“嗯,她做保险的,苏明辉公司在她那儿买保险。”
周姐的表情更复杂了。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斟酌了一下措辞:“颖儿,姐多嘴问一句,你那个闺蜜,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她以前有没有在你面前夸过苏明辉?”
我想了想:“有几次吧,她说苏明辉条件不错,让我抓紧。”
“那她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别的男人的好话?”
“也说过。”
“但频率不一样?”周姐追问。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林薇确实提过苏明辉很多次,比提其他男人多得多。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以为她是关心我。可现在想起来,她每次提起苏明辉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一种光,那种光,不是闺蜜聊闺蜜男朋友时该有的。
“姐,你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周姐摆摆手,“我就是觉得,有些事你得自己想清楚。你那个闺蜜说的话,是为你好,还是为她自己好,你得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