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说。
季玉泽喜极而泣,连连叩谢,带着二人去往长生山庄。
长生山庄坐落于北明国的长生山中,这儿有专门供国人祭拜的道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他们左拐右拐,绕过熙攘的人群,入了一处静谧的院子。
穿过两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终于来到一座古朴雅致的老木屋前。
“叮叮——”
门口的破旧风铃随着他们的到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玉泽抬头看看那发黄碎裂了一块儿的风铃,慢慢闭上仅剩的那只眼睛。
“你的妹妹住在这里吗?”叶青烟问。
季玉泽点点头:“是的,从前她不喜欢别人打扰,便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可她现在……已经听不见了。”
叶青烟的内心有些酸溜溜的。
虽说季玉泽为了涅槃神晶滥杀无辜,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别人同情。
但是家人生病的痛苦无论是谁都可以感同身受。
“等等,你要不还是包一下眼睛。”叶青烟问道。
“不必了,她的眼睛也看不到。”季玉泽径直走进屋子。
“不要想得这么简单。就算你的妹妹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清,但你的情绪和身体如何,她都会发现的。”叶青烟还是把他留了下来。
“你妹妹知道了会伤心的。”
季玉泽这才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的石桌子前坐下,等着叶青烟给一圈圈包扎好以后,整张脸便显得整洁多了。
陆一行看着叶青烟的举动,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若是他的话,惹了他的人根本就别想活过今日,可她居然还帮人包扎。是想让人好了以后来报复自己么?愚蠢。
但可爱。
他只是明白,叶青烟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的世界充满快乐,总是有着明媚的阳光。而自己的世界却只存在着那一池吓人的血水。
他又看看头顶的风铃。
亲人啊,他都有些忘了什么是亲人。
三千年前他亲手杀掉自己父母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平常家庭的温情他从未拥有过。
陆一行自嘲一笑,把儿子当成抵抗修仙界工具的父母和发了疯手刃双亲的儿子究竟哪一个比较过分?
十八岁的时候他发了疯,醒来的时候身边便是尸山血海,一个个尸体堆成了小山,躺在这个老魔尊特地为了今日的场景所建造的角斗场内。
像是一场成了真的噩梦,陆一行不知道自己是从疯狂中清醒过来,还是投入了下一层更加不知所云、歇斯底里的疯狂中去了。
面前的父亲面容痛苦,却有种解脱了般的轻松。
他手中之剑,从老魔尊的体内撤出,血液顺着剑刃滴落。
他呆呆地看着那被一层一层血液包裹的黑色铁剑。
不记得了,是自己想要杀人的么?他为什么要杀人?那些人被杀的时候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