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蜜的视线被爬到她身上来的小九儿挡住,勉力伸手来抱他,温声与他说着话。
脑子里断断续续闪过先前和利伯川一起的画面,发烧这段时间,她虽然醒不过来,却也时而能迷迷糊糊听到些话。
有时是阿娣和柳儿说的,有时是她们和别人说的,还有时像是利伯川说的,对眼下的情形她也大致明白一些。
阿娣打了水来给她擦身,又慢慢和她讲了一些这几天发生的事,怕她难过,只挑挑拣拣讲了几句。
不过她还能更清楚些吗?醒过来看到利伯川抱起米兰的那一眼,还有跪在雪地里的柳儿,如今她们是什么处境,她已经很清楚了。
她不仅没能毒死他,还把她们也搭进来了,窦骄也不知怎么样了。
可是她,心里竟然很庆幸他没死,这让她感到羞愧。
她侧身躺着,由着阿娣替她擦背,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夫人,您不知道,五姨太那个叫柳儿的丫头,还被三少罚,现在还在雪地里跪着呢!”云姜说着,悄悄看了秦书卿一眼。
伺候秦书卿的这几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对三少身边的女人上心。三少女人虽多,但对她很是尊重,几乎从不带到家里来,特别是到了清园这边,愈发的清净了。
也就那个影后六姨太,能让三少破了戒,不过那是生得太好了些,别说男人了,就是她一个女人,也觉得是个勾人魂魄的妖精,真怪不得三少。
便是这样的劲敌,夫人也是一派淡然,对一个病怏怏的五姨太,倒是过问了几次,她心里就有了一点揣测,把今天三少和六姨太在五姨太房里的事都说了。
见秦书卿只是淡淡的不说话,便有点悚,秦书卿是清淡的性子,说话也平和,不过在她面前却没人敢有一丝松懈,心总是提着。
云姜觉得,这大概就是人家说的骨子里的高贵,毕竟是公主出身。
秦书卿仔细端详了半天,剪了一条枝,又看了半天才下了一剪刀,似乎有点满意了,这才缓缓道:“你去让五姨太的丫头起来,三少那里我去说。”
云姜愣了一下,忙应着去了,心里自动找了个理由,无非是不喜柳儿冻病冻死了,脏了她这园子。
秦书卿直起腰,放下剪刀,把手浸进温水盆里,抬眼去瞧窗外那条通往山下的路,如今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总是站在这里等他回家,想到他每次下车时,打开车门,那一探身的样子,她的心口忍不住热了热。
那张脸,从她十二岁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这是她的男人。她揣摩他的性情,他的喜好,长成配得上他的模样,甚至准备好了他能满意的嫁妆,终于在十八岁时得到了他的婚书。
秦书卿把手从凉了的水里拿出来,细细擦干净了,俯身抱起脚下的云宝,往楼下去了。
云姜来传秦书卿的话时,柳儿正跪在雪地里煎药,跪着也是闲着,不如抓紧时间煎药。
沈蜜靠在床头,阿娣和小九儿靠在门边,四个人正热热闹闹说着话。
听了云姜的话,沈蜜倒是有几分愣怔,秦书卿可不是操这种心的性子。
柳儿还有点不敢起,利伯川大概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怕的人了。
云姜拉了她一把,笑道:“你放心起来,既是夫人开了口,罚不到你头上来的。”
阿娣上前搀了柳儿起来,又拉了云姜的手致谢。
柳儿倒在床边,使唤小九儿给她揉膝盖。
沈蜜看着门外云姜一脸的从容,和阿娣低眉陪笑的样子,心里就有点出神。
秦书卿在利伯川的书房门口放下云宝,由着它自己去玩,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利伯川低沉的嗓音响起。
他从书桌后面过来,牵了她去沙发上坐,见到秦书卿,他一点不意外,敢敲他书房门的人本就不多。
秦书卿在他身边坐下,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米兰的脂粉味,他的眼睛也没有沾染情欲。
她淡淡道:“五姨太的丫头我让她起来了。”
“嗯,好。”利伯川嗯了一声,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米兰那边,给她再加个丫头,”利伯川说着似乎想起米兰的样子,唇角带了点笑意,续道:“她衣服首饰多,要个仔细点的。”
秦书卿瞧他一眼,应了,米兰进清园来,加了三个丫头了,上次要的是一个专给她洗脚按摩的,她那双脚,洗要一个小时,按要一个小时,还不算抹油的时间。
她今天搭的是一条黑色的披肩,云宝的白毛粘在上面,分外显眼。利伯川有时会顺手捡去她身上的猫毛,他爱洁,走神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周围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利伯川的手臂搭在秦书卿身后的沙发扶手上,他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V形的领口露出白色的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