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三娘醒来时,已入了夜,窗外寒风肆虐,吹得门窗晃动作响。
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待看清屋内陈设猛然想起插向心口的匕首,忙低头扒开衣襟查看。
却见心口处生了豆大的红点,仔细看去是一朵极小且繁复的莲花。她伸手摸了摸,丝毫没有感觉,内心疑窦丛生。
织吾推门进来,看见她皱着眉轻抚心口处,了然道:“我需要织。。。。。。造梦,见到你母亲,所以取了一些她的至亲,也就是你的心头血。”
顿了顿,她不安起身,“你这几个月,去医馆开些方子补补,你身子不好,又取了血,会更弱一些。”
“哦,哦。好的,谢谢姑娘。”余三娘赧然。
她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递给余三娘,“你该给我说说你母亲的事了。”
*
余三娘的母亲,葛邱氏今年八十有三,虽年迈却身体朗健,一生贫穷艰苦,却心存善念、乐于助人,的确是一位朴实的老好人。
今年清明,母女二人如常给家中亡人扫墓祭拜,却在当夜葛邱氏生了怪病。
起先只是昏迷不醒,大夫们也只是说她睡着了。可怪事随之就发生了,葛邱氏滴水未进,不瘦反胖,甚至面容开始年轻起来,眼角额头的皱纹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失。
村里的人开始说,葛邱氏被狐媚子附体了。
可余三娘知道不是,因为她的母亲能认出她!每当她给母亲擦拭身子,昏迷不醒的老人都能给出轻微反应,让她不必太过费力;她和母亲说话时,也能看到她嘴角的上扬或下抑,哪怕非常细小,她还是能看见。
入了秋之后,母亲身上开始有尸臭,可大夫仍旧说只是睡着了。再者,正常人能不吃不喝仅凭睡觉还活这么久吗?
“你母亲在何处?”织吾心下有了猜想。
余三娘道:“七里外那间客栈,名字。。。。。。好像叫。。。。。。”
“无碍,明日我随你去看看。”
闻言,余三娘欣喜道:“好。”
翌日。
山雾浓重,没走出几步,就下起了小雨。
她离开织家本就匆忙,能有伯都避身已是难得,其他的物件几乎没有。
她拉紧兜帽,低头说了句:“抱歉,我没有伞。我们只能走快些了。”
余三娘憨笑着点头,紧紧跟着织吾的步伐。
自打进了伯都后,她就没有出去过,自是不知原来伯都外的那条路那么难走,坑洼崎岖,枝草旁生。
已经这般隐蔽了,余三娘是怎么进去的?等事成之后还是要问问她。
二人走了很久,她本就不是多话的人,一路只听得见余三娘的絮絮叨叨。
比如,她和弟弟摔断了腿,家中贫穷,娘亲只身入山林采药。
她被夫家欺辱撵回家,母亲将她从河里捞起,顶住闲言碎语带她回家。
。。。。。。
终于到了,织吾一只手抱着大氅太长的下摆,一只手提着早就泥泞不堪的裙摆,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客栈。
摇晃的木牌上写着“七里客栈”。
她抿了抿春,客栈名唤七里,并不是距离伯都七里。脑海中闪过从伯都出来后走的这十几里路,转眼看看眼中亮着光的农妇。
轻叹一口气,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走吧,带我去看你母亲。”
行至七里客栈门口,织吾顿住脚回头望向身后,一片苍茫。
她生来便会织梦,可这是第一次独自替人解惑。再往前行,便是要靠着这孑然一声的孤勇背水一战了,后退。。。。。。
她抿了抿唇,哪来什么后退?
她,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