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感觉到那几道刀子似的目光——狗剩的,还有别的几个。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更不敢还嘴。
以前他仗着老子是地主,打人骂人,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可现在?官府明令,不准斗殴,违者严惩。
万一有人趁乱踹他一脚,他哭都没地方哭。
他压根儿不想来看戏,一进村就心惊肉跳,怕被揍,怕被唾沫淹死。
可家里硬逼他来。
爹死了,娘病得躺床上,大哥扛着全家生计,田地全分了,家徒四壁。
就他一个还能动弹,只好派他来瞅瞅——朝廷到底想搞啥名堂?
他低头盯着脚尖,脸上平静得像结了冰。
心里却在咬牙:你们这些泥腿子……别以为能翻天!只要严家缓过一口气,这笔账,我早晚加倍讨回来!
人越聚越多,锣鼓也敲起来了。
戏班子的人穿着戏服,扛着道具,鱼贯登台。
一位穿蓝布褂子的官吏慢悠悠走上台,满脸堆笑:
“各位乡亲,现在日子,还过得去不?”
“过!太过了!”一个老婆婆激动得直拍大腿,“俺家分了两亩水田,去年能吃上白面了!”
“皇上万岁!”
“明年咱娃能穿新棉袄了!”
台下人声沸腾,笑得眼睛都眯没了,全是真高兴。
官吏愣了愣——没想到这么热乎。
等底下安静点,他才接着说:
“日子好,是皇上想看到的。
他盼着,咱们大明的每一户人家,都能吃饱穿暖,有地种,有房住,娃能念书,老人有靠。”
“以后你们的儿子孙子,日子还要更好!”
话音一落,炸了!
“皇上万岁!”
“求老天爷保佑皇上长命百岁!”
“以后皇上说让俺去死,俺绝不皱一下眉头!”
一句句,不是喊口号,是心窝子里滚出来的谢字。
官吏心头一热,悄悄退了场。
严远途死死盯着那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