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捏着那包温热的糕点,没立刻吃。
他望着眼前这一片——整齐的屋、干净的路、忙碌的人、笑脸迎人的摊主。
他喉咙发涩,想哭,又想笑。
“这……真是人过的日子吗?”
他默默咬了一口。
甜得发颤。
摊主是个半大孩子,手一伸,三两下就从竹筐里抓出五块黄灿灿的糕点,油纸一裹,递过来:“喏,桂花糕,一毫钱。”
价钱不贵,顾明掏出一枚银币,随手一丢,孩子稳稳接住,笑得露了牙。
他分给手下几个,每人一小块,自己捏着最后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软得像云,甜得不齁人,桂花香悄悄钻进鼻子里,回味还带点温。
顾明心里头踏实:这才叫过日子。
陆家村肯在糕点里撒糖,不是抠门地抹一丁点,是真舍得,值这钱。
边吃,边随口问:“小子,你是陆家村的?”
孩子摇头:“我不是。
我舅是。”
哦——顾明心领神会。
是外村嫁到这儿的陆家人养的崽,来替亲爹娘照个摊。
可他又纳闷了:你家既然在这儿,为啥自己不上?搁这儿当摆摊的?不回家干活去?
孩子倒是没藏着掖着,一五一十说了:“这摊子不是我自家的,是村里集体的。
咱村人少,谁家都忙,哪个有空天天守这儿?赚那几文钱,还不如多织两匹布、多砍几担柴。
所以,就找些远房亲戚来帮几天。”
“我啊,看一个月,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一天一钱半银子。”他语气里透着得意,跟中了彩似的。
一钱半?顾明耳朵一竖。
这哪是摆摊?简直是白捡钱!
底下几个学徒全听见了,眼神立马不对劲——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孩子,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嚼。
他们每月拿八分银子,风里雨里跑断腿,还总被掌柜骂“手脚慢”。
这小子,坐着晒太阳,钱还比他们多。
他们心里头酸得冒泡:要是咱村也是陆家村就好了。
哪怕隔壁王家村都行啊!能有这么个摊子,别说看一个月,看一天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