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还是先看看榷场的情况。
在费先生的住处坐了一会儿,天渐渐亮起来,就听到了一阵阵厚重雄浑的钟声,在空中传出去很远。
“交易开始了。”费先生起身道,“我带将军和薛大姑娘出去看看。”
薛盈跟在他和宫啸身后,进入了交易所。
交易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榷场内除了只接受大宗货物交易之外,就是必须要上交易税,获得官方的担保和保护。甚至多花一笔钱,还能直接让军队把物资送回去,十分安全。
所以对于大商人和各个部落而言,宁愿花这笔交易税,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
不过,管理方面确实挺乱的。
就是薛盈来回逛一趟的这点时间,就看到了士兵暴力执法和私下收受贿赂,而无论是宫啸还是费先生,似乎都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直到薛盈频繁转头看向自己,宫啸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的态度,低声解释道,“收受的财物最后都会上交,充作军饷,算是军中额外的收入。”
税收当然是不能动的,不管是朝廷还是皇帝都盯着呢,但是西北军辛辛苦苦一遭,总不可能什么好处都没有,所以这种事也是心照不宣的。
至于暴力执法,宫啸就更不认为有问题了。这年头,敢到这里来做生意的,不管是大梁的商人还是草原部族,都不是什么善茬。甚至只要宫啸稍有疏忽,镇不住这里,这些人摇身一变成为劫匪也很正常。只有态度比他们更蛮横,才能压住这些人的气焰,让他们不敢在榷场闹事。
这里的武力配置,比宫啸的行辕更加严密,基本上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士兵,方便随时监管,避免意外冲突。
薛盈知道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虽然无法赞同,但也没有贸然提出反对。
她现在既没有立场,也没有一个更加完备的管理方案,纯粹为了反对而反对,只会让人觉得她是不知世事、无理取闹。所以她最后只是深深地看了几眼,把这些场景记在了心中。
她更关心的还是货物种类,注意力也很快转到了这上面来。
比她想象的种类少,跟宫啸之前说的差不多。商队这一回带来的也差不多都是这些东西,有宫啸在,想要完成交易很轻松。
逛了一圈,薛盈基本上心中有数,便主动提出告辞。
费先生已经是抱病工作了,还要来应付他们,太费神了,还是早点走,让他轻松一些。
……
“榷场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薛盈向商会的成员们介绍了一下自己今日的见闻,“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她越是坦坦荡荡,就越是有人怀疑她是不是藏了私,对她完全没有半分信任。
所以薛盈越是把榷场吹得天花乱坠,说在这里交易可以确保万无一失,就越是让人觉得,她说不定是故意撺掇他们去交那一成的交易税。
本来这钱也赚得太容易了些,折州军也就是划定了一块地盘,随便修了一些屋子和围墙,在交易的时候做个见证和担保,就敢收一成的交易税,在许多人看来,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这其中的暗流涌动,薛盈统统看在眼里。
机会她已经给他们了,能不能抓住,就要看各人的造化。所以她也不劝,很快就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有愿意进入榷场交易的,可以到我那里去登记。”
自然有人去找齐管家登记,但也有一些人决定尝试一下自己私底下交易。
虽然知道有可能会不安全,但就像赌徒都觉得自己能翻盘一样,这些商人也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倒霉。再说,他们也可以结伴前往自由市场,这样就会安全得多。
薛盈拿到了登记的名单,也不含糊,立刻让人清点货物,第二天就送去了榷场。
这边都是几千上万斤的交易,价格上虽然比不上自由市场,但胜在迅速又利落,而且有军方担保,钱货两讫。只要不贪心,光是走上这么一趟的收益,其实已经很可观了。
要知道从头到尾他们什么都没做,就是筹备货物,跟着商队走了一趟,然后就坐等分钱。
不出两天,交易结束,薛盈给他们分了钱,表示自己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暂时不会回云州,就让众人散去了。
一部分人收到钱,就急着赶回家。一部分人想在自由市场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些廉价货物,带回云州去,再赚一笔。还有人安心等着跟薛盈一起回去,觉得有她在,宫啸肯定会派兵护送,更加安全。
薛盈并不理会这些纷扰,先在家里待了几天,把给宫啸的礼物准备好,然后才出门逛了逛自由市场,买了一些小玩意儿。
真的是小玩意儿,她尤其对草原上捡到的那种亮晶晶的石头感兴趣,这东西不值钱,用一小块糖就能换来许多。可惜会带着这东西来交易的部落也不多,多半都是那种实在备不出什么值钱货的小部落,只能拼拼凑凑,把能带的都带上,过来碰个运气。
她这边才买完石头回来,那边宫啸就得了消息,主动登门。
他对整个折州城的掌控力,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