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欠了欠身,“宗正卿已经回去,不过在临走前,他让臣给陛下捎一句话。”“哦?”正始帝的声音微扬,这听起来便是愉悦,“是什么?”“宗正卿说,顽够了,就该收手了。”正始帝微讶,听着薛青捎带的话,脸色却是愈发的欢愉喜悦,仿佛就连眼角都变得艳丽发红,在这寂静肃穆的牢狱内张扬出一种扭曲的美丽,“哈哈哈哈哈——”他也笑了起来。但是正始帝的笑声可比秦王要爽朗得多。“夫子这么说,怎能不听呢?”帝王的脚步甚至有点极致的雀跃,就像是……刚刚释放完后,禁不住身体还留有的冲动,举手投足间,仍然带着外放的疯狂。正始帝便这样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儿,一边步往幽暗牢狱内唯一的出口。而最为最近的一个听众,薛青面无表情。他半点受宠若惊的感觉都没有,只想赶紧下值。家里的乖乖女儿还在等着他呢!…莫府。在“阿正”刚离开的前几天,桃娘还有点想念他。毕竟在莫府上,她一直是最小的那个。当然,在多了安娘后,最小的变成了安娘。可是安娘还不会走,每天出入都是靠着嬷嬷在抱,也还未到能跟着他们顽的年纪,这样一来,到处走还被到处宠的桃娘,确实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比她还小的孩子。而且还是她能一手抱起来的小孩!再加上阿正看起来脆弱又可怜,桃娘偶尔还会担心他回去后受欺负。但是桃娘每日的事情也很多,除了要去探望长辈外,还得跟着西席和女夫子学习,再加上一些手帕交的来往,将桃娘的时间占得满满的,只在偶尔跟在阿耶身后转悠时,才有空想起还有这么个人。“阿耶,阿正家里是作甚么的?”桃娘在画完画后,高兴地拿给莫惊春看。桃娘的画技比之前进步了不少,至少莫惊春能从中体会到之前从未有过的灵气。莫惊春笑了笑,将桃娘送给他的画收了起来,然后才说道“是很大很大的官。”皇帝。——应该算是最大官了吧。“那他阿耶是不是娶了很多妾室,所以才不喜欢阿正?”桃娘趴在莫惊春的膝盖上,好奇地说道。“……不,他家里一个妾室都没有。”莫惊春面色古怪地说道,“也没有夫人。”桃娘很是惊讶。不过桃娘不是个好奇的孩子,她在问过这些后,再跟阿耶探讨了一下阿正生活会不会不好过后,有了个安心的答案,她就不再问了。最近她一直被徐素梅带在身边,同进同出。徐素梅说是该教桃娘管家的本领了,所以最近桃娘学得很是认真,就连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晚了两刻钟。而莫飞河却是不在府上。他被正始帝派了出去。但具体是做什么,莫惊春并不知道,毕竟各自朝务的隐秘,他从未过问。若是能够知道的,彼此自然会跟家里人说。再过了两日,今年正科春闱开始了。整个皇城都是读书人的身影,尤其是这数量,比去年的恩科还要再多了一倍,莫惊春听说考场的范围都紧急扩建开来。墨痕回来说,好像跟《云生集》有关。在这些藏书的消息放出去后,原本未必要来科考的考生却是挤破头一般地冲过来,那姿态仿佛像是捕食那样前仆后继,就连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有不少学子最终不得已要去借住在民宅。就在春闱开始的这三日里,席和方也没闲着。他的族兄窦庄这一回要下场考试,为了能够让他考出个好成绩,席和方忙里忙外,还找人打听了今年考官的性格和喜欢的文风。在窦庄去考试的这几天,席和方比别人都要担忧,这几日都没坐得住。同僚笑话他,席和方只是哂笑,没再流露出来,心里却是担心依旧。他眼下和窦庄还是借住在莫家的宅院,每年的租金合理,甚至莫家还帮着雇佣了帮厨,位置也算是适中安静,两人住在这里也是宽敞。在他们两人跟扶风窦氏打了官司后,他们两人被断绝了钱财。不过前些年他们靠着自己积攒下来一些银两,再算上席和方进入翰林院后,每月的俸禄和每次月考的奖钱,要在京城生活下来还是不难。就是拘束了些,不过等窦庄考试出来后,诸事也差不离了。明日便是春闱结束的日子,席和方下了值后,独自一人在家中坐不住,便出来晃悠。他去的地方是木匠铺。窦庄睡的屋子那张床不太稳当,许是被什么虫蚁啃噬,一只木脚有点晃悠,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