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机,我要走了。”殷无极将似金似铁的魔君令丢给青衣的史官,淡淡地笑着,“这一回,也许能再见,也许,就是永别了。记得也告诉将夜和萧珩,感谢你们,还有,拜托了。”
“陛下,您要去哪里?”陆机心中猛然一跳,连忙问。
白衣的圣人站起身,握住了玄袍魔君伸出的手。
“求长生。”谢衍扣紧了他的五指,声音尔雅。但他沉沉如墨的眼中,却带着近乎执拗的神色。“我带他去求长生。”
天问殿中,唯有圣人像眉目温柔,身处阴影中的三相与军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忽然,陆机上前两步,走到光中,冲着玄袍魔君的背影,红着眼眶喊道:“陛下,无论您要去哪里,今朝二人去,归时,也要二人回!”
殷无极没有回头,只是对他扬了一下手。
“知道了。”他的笑意朗朗如少年,“陆平遥,不必远送,回吧。”
天穹之上,昨日篡改的天象被天道抹去。天劫蕴藏在黑云之中,几乎要逼近极限,下一刻就会落下。
殷无极被谢衍牵着走,却一句话也没有问,不多时,他们便穿过儒宗的重重景致,来到临江的悬崖边。
两人背后横断的山壁上,是剑锋刻出的三个大字“舍昼夜”。
殷无极看向崖下,是怒涛一样的江水,时不时有雷劫劈向这川流之中,蕴含着撼天动地的威慑。
“怕吗?”谢衍展开儒卷,幻化一颗胡桃大小的核舟,托于掌心。
“不怕。”殷无极腰间佩剑,望向这危崖时,近乎恣意地笑了,“我一生行于危崖边,难道还会害怕坠入这浩浩的江河?”
谢衍将核舟抛下,便在江中幻化出一叶飘荡的扁舟,在这漫天的雷劫中,连天之威也无法阻挡。
继而,一圣一尊自“舍昼夜”纵身跃下,落在那江中舟楫之上。
“逝者如斯夫!”朦胧间,他们仿佛听到子在川上的叹息。
圣人负手立于舟楫之上,那小舟逆浪而上,无论风雨如何飘摇,无论雷劫如何浩荡,都无法阻挡他们的前进。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漫过上古的岁月,他听到来自先秦的歌吟。
帝尊盘坐于舟楫之中,将无涯剑置于膝上,用手指缓缓抚过那上古的凶剑,仰头看向着晦明的天。
殷无极身侧魔气腾腾,为领航的师尊挡下溢散的劫雷,他支颐道:“你我离去,这个五洲十三岛,会变成什么样呢?”
白衣圣人曲水临江,向着天穹轻狂而歌:“你与我已经遗留下火种,至于未来,何不交给后来人?”
他们经历过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至暗之时,如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作为先行者,他们终于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担,前往求道了。
多年之后,他们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一次。
“是啊,且待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