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剑刺穿了已经力竭的心脏,也终于靠着如此近距离的威压封印了血的权柄,本身强大的自愈能力也终于无法再弥补生命的流失了。
痛?杜卡雷不会觉得痛,在近千年的日月间。他也不是一出生就能像现在这样保持优雅,他是受过伤的。
不过走马灯倒是真的,杜卡雷的思绪短暂地回到了那个他还不是军医的年龄。他的兄长丹索在一次战争胜利的晚宴后,偶然提起希望他能去学医的想法。。。
杜卡雷回想起了前几天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丹索会不会后悔。。。
真是可恶啊,你自私的带着所预见的一切死去了,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族群给我。。。
我竟然感觉到慰籍了吗?
慰籍。。。不!我不需要慰籍!更不需要这些胡思乱想!
杜卡雷快要碎裂的精神就像回光返照一样短暂重聚,他的脚步再度发力后退,把自己的身体从阿米娅的剑上‘抽’了出来。
他低下头,头顶的血色荆棘王冠自然消散了。于是看见自己心口处的伤痕,那里还残留着细碎的青色火焰。
阿米娅将剑刺进了他的心脏,还用力搅动了几圈,确保能够彻底将其碾碎,真是残忍又决绝。
“魔王,很不错,这一剑刺的漂亮。”
杜卡雷的脚步虚浮,声音沙哑,没有去看那些围上来的刀枪剑戟,只是看着阿米娅,呼出了一口不知是无奈还是无力的叹息:“可是,没必要怜悯我,一个叛逆的臣子。”
那些青色的火焰麻木的伤口的痛觉,让他除开被刺入那一瞬之外没有感觉到其他的痛苦,一边治愈一边燃烧,一边怜悯一边杀死。
现在,杜卡雷承认这只异族的小兔子魔王和特蕾西娅有十分相像了。
“血魔阁下,您是萨卡兹的英雄。”
阿米娅的眼神复杂。
“。。。这种眼神,令人厌恶,你从丹索的记忆里看见了什么?让你这样软弱。。。英雄?那有什么用?”
失去了心脏的血魔强撑着身体,在众人面前保持站姿,即使发型凌乱衣着破损,气质仍高傲优雅,语气嘲讽着包括自己过去的一切。
Logos也看着杜卡雷,补起了刀:“血魔,你总是这样顽固又别扭,连自己活过的千年都要否认。”
“。。。”
杜卡雷眼角抽了抽,也是真的没招了。这群小辈总是磨磨唧唧,他最讨厌的也正是这一点。
要杀你就快下刀子,在死之前还要一人批判一句让人颜面扫地?难道非得让我求你们速速动手不可吗?一群人围上来没一个动手的,就干站在那透过我的胸口看风景是吧?
(提卡兹粗口)!学解剖学的都知道杀生不虐生啊!这是个鬼的仁慈,这不纯纯折磨人吗?!
看看变形者的继承人,那个黑发的萨科塔从刚刚开始手里的法术就没收回去过,一直站在旁边跃跃欲试的样子。。。算了,祝他和那个被巨兽眷顾的同胞百年好合吧。。。
眼看阿米娅和Logos还要接着开口,杜卡雷果断鼓起全身力气怒喝一声打断他们的语言暴力,也掩盖住了自己心(不对,杜卡雷已经没有心脏了)中那名为无语了的情绪:
“够了!异族的魔王,你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吗?”
“我会死,提卡兹的血脉却不会断绝,萨卡兹的希望与血长存!”
全靠‘提卡兹之血’吊着一口气的杜卡雷果断操纵它离开身体。血光凝聚于掌中,残留的权柄裹挟着‘提卡兹之血’刺破时序飞射而出,离开了这片历史之外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杜卡雷终于结束了在棺材板里仰卧起坐的雷霆运动——其实‘提卡兹之血’一直还想帮助他修复身体,但那会耗尽本源,所以他还得分心压制。
现在走马灯也走完了,话也说完了,杜卡雷终于是真的要死了。光洁的皮肤开始干裂,光泽的银发开始枯萎。肉体再也承受不住意志,似要消散蒸发于虚无。
见此情形,还是阿米娅与查德希尔将杜卡雷扶到一块脊椎旁躺下,还贴心地为其整理了一下遗容遗表。
英雄落幕,血魔将死,就算是身为维多利亚阵营的温德米尔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杖着剑远远看着。
Logos举起了手中的骨笔贴向唇边,要为古老血魔的消逝吹响早已约定的一曲挽歌,这是女妖与血魔王庭之间的默契。
可是,已经闭上双眼表情安详的杜卡雷又双叒猛地睁开了眼,似乎是临行前回想起什么之前一直遗忘了的事,可他的眼中分明带着某种毫不从容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