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餐厅的暖黄灯光均匀铺开,映着一桌零落的餐盘和凝固的油脂。
崔明宇攥着叉子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空气里除了食物的气息,还有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大动静,只是几个正在取餐的客人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
崔明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杨旭。
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双手插兜,脚步拖沓得像个宿醉未醒的大学生。
不过杨旭没有朝南高丽代表团的方向看一眼,径直走向自助取餐区,拿起一个托盘,慢吞吞地夹了几片培根,舀了一勺炒蛋,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动作悠闲得仿佛在自己家的厨房。
南高丽代表团的餐桌上,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屏住了呼吸。
崔敏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牛奶杯,不敢抬头,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耳边嗡嗡作响。
杨旭端着托盘,扫了一眼餐厅里零散的座位,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迈开步子向着南高丽代表团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南高丽代表团众人的心尖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崔明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自觉地将身体往椅背里缩了缩,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退。
然后,杨旭从他们的桌边经过,甚至没有停顿,貌似只是经过。
那懒洋洋的步伐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杨旭径直走到餐厅另一侧靠窗的单人位,放下托盘,坐了下来。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培根,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空,仿佛那铅灰色的云层里有什么格外吸引人的东西。
南高丽代表团的长桌上,像是有人终于可以呼吸了。
几不可闻的呼气声此起彼伏。
崔明宇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机械地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送到嘴边,却发现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
崔敏淑依旧低着头,牛奶杯里的液体表面,细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那是手在抖。
整个餐厅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刀叉碰撞声,咖啡机蒸汽的嘶嘶声,零星的低语交谈。一切如常。
只有南高丽代表团这一桌,安静得如同凝固。
“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