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与焕猛地在脸上擦了一把,把自己那些不能说的心思奋力打散了:“哥,你,偏心不好的……”
梁望君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担心这个?我可以当着仲彩的面说这些,反正他又不介意我是不是更喜欢他。”——那小鬼精得很,和他说话时全是银货两讫式的公事公办,他要是冲仲彩打感情牌,对方估计会吐出来。
吸了吸鼻子,梁望君补充道:“不过也像你说的,仲彩对待这条路更像是对待一份普通工作,没有多少信念感。但他对待工作的态度在我看来也算非常认真的,所以你不用把他当成一个不合格的偶像来看。”
“还有,他的性格可能不是你很擅长相处的类型,但是你可以试着去信任他。”梁望君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虽然都很精明,但他和盛意不一样,不会往你的背后捅刀子。”
唐与焕的表情略有些迟疑,像是在问梁望君为什么这么笃信。梁望君没法解释他十多年练出来看人的眼神,干脆补了一句:“要是他捅你,我给你捅回来,成吗?在那之前,你们给我好好相处。”
“我知道了,望君哥。”唐与焕点点头,露出一个被安抚的笑容来。梁望君看他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又往他头上摸了一把:“你啊。”
唐与焕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将脑袋在梁望君的手上拱了拱。梁望君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唐与焕先前在看的纸页上面去,然后诧异地发现,那是好几张手写的曲谱。
“这是?”
“啊,是祁洺给我们写的新歌。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早就开始给我们做专辑了。刚听到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梁望君有些困惑。有了组合自然会有专辑,但是现在团里的人没有齐,他连制作人都还没确定。唐与焕眨眨眼睛,抬起手指向了练习室的另一端——
“祁洺真的好厉害啊,写歌的时候就跟机器一样,超快的。但是他说的话有点奇怪,我听不太懂……”
梁望君的背脊僵住了。
顺着唐与焕的手望过去,他看见了练习室角落里的一架电子键盘,以及在那之前无言坐着的人。那个人穿着连帽衫,兜帽拉起来罩住了头脸,因为太过安静,而成了一个被遗忘了的幽灵。
被点名的祁洺终于略带僵硬地在座椅上转过身来,保持着面对地面的姿势,缓缓地向他的方向颌了颌首。
那个瞬间,梁望君想,也许祁洺和自己一样,都不希望唐与焕指出他在场的这个事实。
……这实在太尴尬了一些。梁望君面对着唐与焕的态度还摆在这里,他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一张脸来面对祁洺。
为什么不能早点出声呢?他心里这么想着,却也明白自己此前没有给与焕或者祁洺插嘴的机会。
“你……抱歉,我没看到你,这孩子不太会说话,你别和他计较。”他站起来朝祁洺的方向走了一步,下意识地用语句填充着沉默:“他的乐理也不怎么样,要麻烦你多担待一点。”
祁洺还没来得及开口,唐与焕已经在小声地辩解道:“我明明很认真地去学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轻轻拽了拽梁望君:“哥,你要听听看新歌吗?有一个小节我很喜欢的。”
梁望君在唐与焕和祁洺之间快速地扫了一眼,唐与焕却已经侧过身去找某张纸了:“你觉得专辑最后要做成什么风格的?祁洺问了我很多,但是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你来决定比较好……”
祁洺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捏成了拳,再慢慢地放松了。他把视线从梁望君和唐与焕身上收回来,抬起手,按掉键盘的电源键,弯腰捡起散落的手稿和笔,捏在手里收好了。
这个房间的确很宽敞,宽敞到前后有两个出口,让他能够不用经过那两个人的身前,就能安静地离开。
梁望君不是真的眼瞎,这么大的一个人走出去,他自然也能看得见。唐与焕回过头发现对方要走,“哎”了一声,还好奇祁洺这是要去哪儿。梁望君只能打断他:“与焕,他在这里多久了?”
“一下午了吧?我俩忙了好久了,午饭都没好好吃。”唐与焕答得很快。
梁望君看了看电子键盘旁的窗台,上面还整齐放着未开封的饭团和饮料。
……祁洺在工作的时候是不吃不喝的。
有隐隐的不安慢慢爬上来,梁望君走到一边,捡起了唐与焕先前拿在手里的那几张谱子。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笔迹,却在右上角的地方标了个17的字样。
梁望君皱了皱眉,随手往下翻了一张,数字变成了9。对比一下上面的内容,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段旋律。
“他好厉害的,只要我说了这里好像有哪里不对,他就会完全推翻重写……这些不会是他现写的吧?”
当然都是现写的。梁望君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差点忘了祁洺不给别人写歌的其中一个原因——给别人写歌的时候,祁洺根本不知道“停止”的限度在哪里,是真的会像机器一样,在对方说“好”之前,一直一直地继续,直到整个人都耗竭为止。更别说这个人天生不会和人沟通,比起询问对方在哪部细处需要修改,他干脆会把所有的内容彻底重来,整个流程走下来,近乎自损自毁。
“我出去一下。”梁望君将曲谱拍在唐与焕的胸口,离开的时候看到留在窗台上的那个饭团,想了一秒钟,还是拿起来捏在了手里。
……
祁洺站在走廊上,面对着电梯的门,一动不动。
……算上今天,这是他在梁望君家里住着的第十三天。
在海选上的风波过去之后,他曾经以为他和梁望君的关系在逐渐好转。
这个人没有再提出出去住,甚至会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客厅里办公。他给梁望君做了几顿晚饭,梁望君也会偶尔的下厨。他们不常讲话,但是在他开口的时候,梁望君会点点头,示意自己还听着。梁望君忙起来的时候,他试着倒了茶送到对方的身边,梁望君还对他说了谢谢。周三的晚上在电影台总是有老电影的回放,他问梁望君要不要看,那周放的是费里尼的八部半。这是他看不懂的那种电影,但是梁望君似乎一直很喜欢。
梁望君的表情看起来很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坐到沙发的最右端,梁望君坐在沙发的左手。他想了想,把吉他放到了两个人的中间,再靠向自己。梁望君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等到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表情已经很投入,会跟着剧情变换。
他抬眼看着自己看不懂的剧情和记不住的角色,觉得那些黑色和白色的人影很漂亮,而电视上的光投在梁望君的侧脸上,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