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峦道:“荷沅,你得注意一点了。我看你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外面出差,这样总是把祖海扔在家里好不好?祖海工作辛苦,你总得给他一点时间照顾他。而且你们之间也需要时间交流。”
荷沅听着不自在,这话如果别人说,她能接受,但青峦说出来,她感觉有点难堪。她想了想才道:“我也很忙,我是不得已。祖海了解我。”
青峦道:“了解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我们是朋友,也有近半年没见面了吧。当然我理解你忙,可是祖海与我见面吃饭提起来的时候,语气中还是有点遗憾的。”
荷沅不得不轻咳一声,道:“青峦,婚姻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和祖海目前都比较享受这种相对独立发展的生活。”
青峦听了立刻知道今不如昔,是他造次了,虽然他总是克制不住地想帮着荷沅。“对不起,荷沅,圣诞快乐。”他也不再问荷沅晚上去哪儿玩了。
荷沅虽然知道青峦肯定挺受打击的,但她知道总得有那么一次。又说了圣诞快乐后,她挂下电话。按说青峦在美国时候似乎已经放下她了,怎么回国了那段感情又复苏了呢?她不想青峦继续无望的事,更不愿看见祖海受此困扰。祖海早知青峦的心思,但祖海总是存着没有守约,从青峦手中抢了荷沅的念头,所以也没多说。有次祖海喝多了与荷沅说出他们曾经的约定,荷沅听着都觉得好笑。不过可以想像,当年如果知道了,她会觉得生气的。
若非不得已,她不愿打击青峦,但青峦这样下去只有对他自己有害,他会永远找不到属于他的快乐。
一会儿与祖海打电话,祖海说他晚上有应酬。这话似乎是暗号,只要听到这话,荷沅便知晚上不必给祖海电话了。心中有点无奈,但想到祖海应酬回来总是醉醺醺的,又很替他难过,心想要不以后在一楼隔出一个房间,偶尔让傅姐住在安仁里,免得祖海醉酒回来没人照料。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打电话回公司检查了工作。时间到点,她开始打扮。老骆说晚餐加舞会,不知是什么光景。头发还是梳髻,用象牙发簪固定。身上是象牙白真丝曳地长裙,款式简单,无一丝赘饰,荷沅特意选的非低胸礼服,好像还有点受不了太开放。白色珍珠耳环项链。穿戴化妆妥当,在镜子中转身照了会儿,心说好像比那次与宋妍一起跳舞去还抢眼,有没有必要换一件?想到今天打电话给宋妍,宋妍说她今晚也有应酬,看来全国人民现在都把应酬挂在嘴边了。
还是觉得这等穿着太出挑,返身回皮箱边检视衣服。因为经常出差,有时都懒得打开皮箱整理,到家一扔,要走时候一拎就走,都已经忘记里面究竟有些什么衣服。看了半天,总不能穿职业装或者毛衣吧,换作祖海不讲究没什么,这个老骆可难讲究。好不容易找到一件黑色的晚装类似物,可已经团得一团皱,正想着要不要交给洗衣房快烫的时候,电话想起。老骆在电话那头似乎是笑嘻嘻地道:“梁小姐,准备好了吗?”
荷沅遗憾地看着一床的衣服,看来没法换了。条件反射一般地道:“好了,是不是我下来?”
“那就请开门吧。”
荷沅愣了下,老骆现身了?不怕不好意思?随他,他总有自己的分寸。飞快将衣服收进箱子,打开门,两人都是惊住。荷沅看到一束雪白的玫瑰,心说老骆要拿那么一束花穿过大堂经过电梯来到她门前,还真需要勇气。而老骆则是看到了白玫瑰一般的荷沅,心中无限感慨,怎么两人的心思总是那么合拍,她明明该是他身上的一根肋骨,可她偏要独立于他。
还是荷沅先接了老骆手中的玫瑰,微笑道:“进来坐一下吗?”
老骆愣了一下才道:“不了,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出发吧。”
荷沅一时有点不知说什么好,这么反常的老骆让她不适应。忙返身将白玫瑰养到水盆里,抓了手袋和狐皮披肩出门。老骆早于转身间恢复了平静,待荷沅关上门,微笑道:“你今天特别美丽。年轻真是好。”
荷沅一下被老骆的镇定抚慰,将披肩披到肩上,挽住手袋与老骆并行。老骆今天只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装,可神采奕奕,风流倜傥。鬓间的缕缕白发似乎是最精致的装点,提示别人他过人的智慧与阅历。荷沅需要想一想,才道:“真快,忙忙碌碌之间,又一个新年到了。从日本过来下飞机的时候看见北京在下雪,感觉特别欣喜。”
“啊,对,你们那里雪不多。去日本干什么?总部不是在美国吗?”
“日本是MS公司东亚总部所在。我过去那里述职。我现在好像负责着中国的业务。”荷沅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两人都心知肚明,她为什么能负责MS中国办的业务。
老骆微笑道:“你不用谦虚,都说你很有能力,将那么大的业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所有细节照顾得滴水不漏。很不容易,那么快就从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蜕变成一个职业人。我有时很好奇,你工作时候是怎么样的。那次在论坛上面也没怎么看到你。现在你们在日本的业务量比得上在中国的吗?”
荷沅仔细听着老骆的话,她习惯性地将老骆的话在脑子里转几下才接受。“日本现在的业务显然不如中国这边的势头好,而且日本现在也有相关公司开展类似业务,中小市场竞争激烈。我这次除了述职,还给了他们一份报告,建议成立以中国为辐射的大中国区,以便系统开展中国及其周边的业务。但是总裁的意思是目前中国的业务还没见强势增长,暂不考虑。我不便说他目光短浅,只有把我的调查数据交给他。不过我的发言招来其他国家分公司总裁的侧目。他们大概都在想,中国又怎么啦。但我想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想到我的报告。”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老骆边走边道:“一步步来,不用着急,世界都是一步一步地在认识中国。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就是中国的希望。”说着提荷沅打开车门,还是那辆铁灰宝马。“我在的时候宁可我自己开车。去普陀那次我那些朋友在,我不敢说,免得大家都中途跳车。”
荷沅嘻笑,等老骆坐进车的时候,将一直藏在身后的礼物交给他:“圣诞快乐。”那是一条领带与一枚领带夹。
老骆显然是愣了一下,笑道:“谢谢。那么我的礼物也不藏到圣诞钟声响起那一刻了。”他从胸口拿出一只小小的盒子交给荷沅。“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荷沅有点吃惊,没想到老骆会送礼物给她。打开盒子,红绒上面躺着一朵玉雕的盛放的荷花,玉质温润,状若羊脂。她是识货的人,当然知道价值,抬头看时,见老骆早就打开领带盒子,对着镜子取下原来的领带,换上她送的,正打着结。荷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朵花,只有表示感谢。等老骆打好领带,夹上领带夹,对她说“不错”的时候,荷沅只会有点尴尬地笑。老骆微笑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发动车子开了出去。荷沅这才松了口气,呼吸的声音似乎都可以被别人听见。
“只是一个私人聚会,大家都是认识的朋友,你进去后不用紧张。呵呵,我还当你是小孩子,你现在也算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人。”老骆上了直路后解释。“你就是你,不要将自己降为我骆某人带来的女孩,如果看见谁值得交往,一点都不用客气,撇下我去认识。我只是将你带入那个圈子。明白?”
荷沅喃喃地道:“要命,私人聚会,我是不是去换件衣服。”
老骆笑道:“女孩子就是女孩子,说到问题先想到穿得合适不合适。不用担心,只有穿得比你艳的,你不会是今晚最突出的人。不过我有个要求,跳探戈的时候一定得把机会给我。”
荷沅笑道:“我也正想到这一点。而且我可以跟你跳伦巴恰恰,我跳得很好。”
老骆笑道:“拒绝。”
“一点面子都不给?”荷沅取笑,明明知道老骆不可能跟她一起跳伦巴,但偏要提起,似乎看着老骆尴尬是件很好玩的事。
“我看你跳,这种舞你年轻,跳起来好看。”老骆一点都不避讳,反而大方。
荷沅发现她拿老骆没办法,只好乖乖坐着,但不能乱坐,免得坐皱衣服。“什么叫私人聚会?会有些什么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骆耐心给荷沅解释,一路竟解释到聚会的地方,荷沅发现这是一处看似帽不惊人的所在,黑夜里看上去也没什么闪烁的灯光,但走进里面,华灯齐放,衣香鬓影,非常精彩华丽。老骆自然是左右逢源,都是朋友。荷沅举目无亲,只认识一个老骆,只好跟在老骆身后。老骆对朋友介绍荷沅的口径几乎统一,“MS中国办的市场总监,回国经过北京被我捉差。”终于遇见去过普陀的大员,见他们身边带着中年妇女,显然是他们的太太。这场聚会看拉绝对不是祖海口中的那些只带女友的应酬,荷沅心中开始紧张,毫无疑问,别人会怎么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