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大提琴般的回转缱绻。
世界的喧嚣静止几秒,直到那句熟悉的歌词划开无形结界——
“你是海上的玫瑰”
“是我追寻的无梦之地”
林挚玉眼前闪过十六岁那年夏天,熟悉的小岛,无人的海滩,并排坐着的少年少女。海浪亲吻过他们的脚趾,吹过她面庞的晚风也曾轻抚他的发梢。
好久……不见。
她还在愣怔间,嘴边半个“我”没吞下去,陈焰河轻掀唇角,向她颊边又凑近几分。
林挚玉再看不到他的脸,他的呼吸却喷洒在她耳边:
“噘嘴干嘛?还真想亲我啊?”
。。。。。。靠!
林挚玉瞪着眼睛向后退了一步,红艳艳的晚霞从她耳边烧上整个脸。她被打断而熄下的火中加了些羞愤的柴,一下子蹿得比刚刚还要高。
于是台下的观众就看到,英俊贵气的男人终于低下头,在气质干净,五官精致的漂亮女孩面前停留了几瞬。等再起身时,他唇角含笑,女孩则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那画面养眼程度不亚于任何一部偶像剧。
*
人声与器乐在空气中不停碰撞和鸣,被点燃热情的歌迷推动气氛走向一个又一个高潮。
林挚玉内心也波涛汹涌,但掀起巨大风暴的是身边的陈焰河。
终于,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对上陈焰河仿佛装着浓雾湖泊的眼。
“为什么?”
“对不起。”
几乎是同时开口,满腔的耿耿于怀和迟来的潦草歉意。
林挚玉看着他,许久不见的一张脸。他五官未变,给人的感觉却很不一样。曾经依稀可见的少许稚气褪去,骨相愈发清晰凌厉,如同开了刃的剑,在鞘中仍会散发夺目而锋利的微光。
时过境迁,他早就不再是当初陪她倾听海浪仰望星空的少年。
她心里一下空荡荡的,这算什么呢?一句无法抹平时空的抱歉,和两个身处不同平行线上的大人。
可就这么算了吗?
她忘不了十六岁的夏天,她带着他隐秘地漫游在岛上无人的风景里,透过他一点点接近幻想里外面的世界。忘不了他们在一样的屋檐下吃冰,听一样的蝉鸣。忘不了在他生日那天刚刚互换了秘密,第二天打开门却再找不到人的心情。
她不甘心,又追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遵守当初的承诺?为什么留句道别都不肯?
为什么明明已经在靠近,偏偏在最后留下无解的谜题。
陈焰河沉默了好一会儿,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有些事我很难三言两句说清楚。”
林挚玉的失望早在他不告而别的那时起就攀上顶点,此刻得到这样的答案只觉得没劲。
她回头不再看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可惜无论周围的人怎么嗨,台上的歌怎么扣人心弦,就是没办法全情投入。
陈焰河站在一旁,眼神虽也在台上,可无动于衷的模样在躁动的人群中有种说不清的违和。
她又想起第一次在无人的海岸边见到陈焰河,也是觉得他与那座她生活的小岛格格不入。他就像娇贵的候鸟只归属于温暖的国度,无论迁徙途中遇到再动人的风景,欣赏完都会毫不留恋地飞走。
摇滚乐也好,偏远小岛也罢,都只是他暂时停脚的洼地,时间到了自会回到万里高空中既定的轨迹。
在说不清的怅然中白鸽乐队的主唱已经开始道别,看他们深深弯腰鞠躬致谢,林挚玉感觉心底像塞了块浸过水的海绵,湿漉漉堵得人难受。
陈焰河也没再开口,只是随着最后的伴奏声落下,欢呼声结束后的安静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这时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嗡嗡的震动将林挚玉的注意力分散开来。来电的是Sally,刚一接通听筒里急切的声音就吓了她一跳:“小玉你在哪?你快点回来,图图出事了!她在来的路上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