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人一起去了图图那里,到的时候天刚黑。下午小赵有约先走了,这会儿还没回,关着灯的房间只瞧得清大概轮廓。
Sally正要摁开客厅顶灯,图图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别开,我想就这样先坐一会。”
她没换鞋,径直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林挚玉和Sally在黑暗中面面相觑,要知道图图可是一个目光所及之处,容不得半点脏污的洁癖。
她俩不敢造次,还是乖乖换上拖鞋。
从医院回来理应要洗手消毒,不敢催图图,她们一个跟着一个往洗手间走。林挚玉走在前头,蓦的想起小赵说图图坐在淋浴下,血像红墨水洒了一地。她不由顿住脚步,手怎么也抬不起来推开门。
Sally大概也想到了,她们一同面对着阖起的门板沉默着。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林挚玉想万一图图等会要上厕所,如果早上小赵没来得及收拾,被她看到可能情况会变得更糟。
她心一横打开灯,拉下门把手,暖黄色的灯光下是干干净净的洗手间。看来小赵还回来了一趟。
她们同时呼出口气,站在洗漱台前的时候,还是隐隐闻到一股腥膻的气味。
Sally在水龙头下冲着手,一边冲一边忍不住撇撇嘴,眼泪和流水一起落进池子里。林挚玉眼眶也泛着红,拍了拍她的后背。
洗完手出去,图图脱了鞋抱着双膝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摆在那里的玩偶。林挚玉把她的鞋换成拖鞋,又拿了张湿巾蹲在她旁边:“来我帮你擦下手。”
图图没有抗拒她的动作,任由她摆布着。Sally直接挤进单人沙发,把图图整个人圈在怀里。
林挚玉也坐在地上,和她俩靠在一起。她们就像寒冬腊月在野外求生的小猫,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余温传递给快要冻僵的同伴。
终于,在好友搭建起来的安全空间里,图图哑着嗓子哭出了声: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好累,我已经很久没睡着了。每天看见升起的太阳都很痛苦,我不想面对任何人。我就想把自己藏起来,永远永远藏起来。”
“没关系的图图,能坚持到这里已经很棒了。你只是病了,配合治疗总会好的,没关系,好吗?睡不着也没关系,没有人会指责你。”
林挚玉用手指擦着她洪水般泛滥的泪水,和Sally一遍遍跟她说着没关系。也许言语在病痛面前的力量有限,但她们都会陪着她迈过黎明前的黑暗。
*
晚上林挚玉和Sally本来想就在图图那儿陪着她,可图图却说这样反而会让她有负担,坚持要让她们回去。
她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做傻事,也乖乖吃了新开的药,昏昏欲睡起来。
等她睡着,Sally选择在外面睡沙发,又是那套让林挚玉先回去养好精神,等她出差再来替班的说辞。
林挚玉白天淋了雨,又在医院吹了半天空调,这会儿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她怕这时候病倒,就也没再争,打算先回去洗个热水澡吃个感冒药。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
小区里没什么人走动,路灯下她孤零零的影子都透着一股疲沓。
路面的车位上匍匐着一只只休眠的四脚兽,在她低着头经过时,其中一只格外庞然的怪兽忽然短促地叫了一声。
她抬头,陈焰河坐在那辆G63中,朝她鸣了一声笛。
这一天下来,林挚玉的情绪仿佛已经被耗干,即便突然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也丝毫激不起她的半点波动。
她走近,上了副驾驶。
陈焰河望向她的侧脸。有段时间没见,她好像又瘦了一些。
从她答应今天见面那天起,他为了腾出今晚完整的时间,这一周安排了密密麻麻的日程。忙归忙,但闲暇时刻只要想起和她的约定,就能将疲惫一扫而空。
收到她的消息时,他原本还在开会,一下子就没了心情分析下属汇报的数据。一开始难免失望,但更多的还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