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刻水滴之声微微敲打着,冰凉的水珠一滴滴落下来,好像打在心头一般。
崔二夫人陪着侯夫人坐着说话,早已没有那几日得知崔景行中了状元的高兴劲头。
“老二媳妇,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想那么多,还是像以前那般每日里开开心心的不好吗?”侯夫人怜惜的看着崔二夫人,对于这个儿媳妇,她还是打心眼里喜欢的,聪明伶俐,比老大媳妇合心意多了。
只可惜她嫁的是老二,若是嫁了老大,宁德侯府交给她打理,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母亲,我倒也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行儿好像越走越远,心里有些惆怅。”
崔二夫人强打精神,冲着侯夫人笑了笑:“可能是才得了赐婚觉得有些没缓过神来,捱过这几日便好了。”
侯夫人心中宽慰:“老二媳妇,我便知你是个伶俐孩子,莫要想太多了。”
侯爷早几日递了个请封折子上去,皇上可能事情多,还没来得及准,过些日子这爵位便要交到老大手里,少不得要给他们分家才行。分家以后老二媳妇成了当家主母,每日里庶务繁忙,自然就顾不得去想东想西了。
侯夫人心中暗暗盘算,这侯府虽然不能平分,但总要给二房一处宽大的宅院,公中簿子上的银子表面只给二房一小半,但是自己再贴补些给老二媳妇,让她心里也舒坦些——再说了,景行虽说是尚公主,可娶亲的银子不能少花,该要拿出去撑场面的就要拿,不能被人给笑话了。
婆媳两人正在说着闲话,外边有人来禀报,京城有名的官媒倪大婶儿登门来了。
侯夫人有些惊诧:“这是要给谁来说亲?四丫头还是五丫头啊?”
崔二夫人坐正了身子:“小四小五也是到了议亲的时候了,且看看媒婆说的是哪家亲事。”
虽然二房的五姑娘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但亲事总归是她这个主母要给把关,庶女嫁得好,对娘家也有帮助,嫁得不好自己到时候也不忍心见她受苦,少不得还要倒帮她一把,故此还不如帮她好好寻一门亲事。
门帘一晃,牡丹花上的金丝花蕊被日光映着忽然的一闪,穿着一件暗红色牛肉色褙子的倪大婶儿扭着身子进来了。她走上前来,冲着侯夫人与崔二夫人嘻嘻一笑,将手里的帕子甩得团团转,一阵浓俗的脂粉香味扑鼻而至:“我老婆子给老夫人,二夫人见礼啦!”
侯夫人一只手捂了鼻子,一只手指了指离得比较远的椅子道:“你且坐下,坐下!”
倪大婶儿将鬓边插着的那朵大红花整了整,这才坐了下来,手从鬓边掠过,擦着半边脸颊,落下了一层白色的粉末,飞到了暗红色的衣裳上,好像是抖了一层面粉似的。
“今日喜鹊喳喳叫,好事到!”倪大婶儿眉飞色舞:“这里有一桩天大的喜事,我赶着来说给老夫人听呐!”
侯夫人喘匀了气,这才放下手:“什么喜事,你且说来听听?”
“哎呀呀,秦国公府……”
听到秦国公府几个字,侯夫人与崔二夫人都有些吃惊,怎么秦国公府主动来找自家谈亲事,莫非是他家的庶子或者是庶女想要议亲了?
“秦国公府的三小姐,生得美貌无比,才学又不同寻常,大家都赞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加才女……”
“倪媒婆,你是走错门户了罢?”崔二夫人皱了皱眉,府上适合议亲的也就崔景程崔景行两个,其余的庶子们还得要推上个一两年,可崔景程目前正在与越国公府议亲,而崔景行已经被皇后娘娘赐了婚,府中哪有能与谢三小姐身份相配之人?
“没有,没有,我老婆子怎么会走错门户呢?”倪大婶儿笑得牙龈肉都露了出来:“自然是人家拜托了我才来登门。”
侯夫人也有些好奇:“那秦国公府想要将他家的三小姐与我哪个孙子结亲呢?”
老大媳妇曾打发媒人去秦国公府替崔景程提过亲,结果却被谢大夫人直接拒绝了,还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这次肯定不会是想与大房议亲。可是二房的景行已经被皇后娘娘赐婚,宫里来使宣读懿旨的时候谢大夫人与谢三小姐都在场,肯定知道这件事情——不至于他们想将谢三小姐送过来给景行当贵妾罢?
“贵府大夫人早些日子曾经派人去秦国公府说过媒,那时候谢大夫人还没有仔细考虑,故此当时也没有答应……”
侯夫人瞄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香环:“你去理事厅将大夫人喊过来。”
自家老大媳妇虽然脑子不是很好使,但胜在勤奋,一大早的就起床打理中馈,到现在还呆在理事厅没出来,实在是太兢兢业业了。
侯夫人想到自己处理庶务时,每日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弄完了,剩下的时间不是陪着婆母说话便是到院子里到处走一走转一转,兴趣来了出府买点东西什么的。两相对比之下,老大媳妇可是辛苦多了。
见侯夫人命人去找崔大夫人,倪大婶儿也很识趣的住了嘴。
侯夫人的意思很明显,想与大房结亲,那就得听大媳妇的意见——侯夫人还是挺会处事的,知道如何与媳妇保持好关系。
崔大夫人听说有媒人上门,婆婆找她过去,欢欢喜喜跟着香环走到了大堂。
“哎呀呀,崔大夫人!”倪大婶儿赶紧站起来迎了过去:“您可真是忙啊,这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也不好做啊,这个时辰了还在理事厅里呆着呢。”
崔大夫人傲慢的笑了笑,在侯夫人左首椅子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