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强行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这个勉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配上张他那破碎的脸是能把小孩子吓哭的程度。
“好些了,但保罗,以后你送我花时可以笑得更衷心一点,还有不要再送白雏菊了。”
“为什么,你以前经常送我这种花。”
"因为当时我暗恋你,但我现在已经对你告白了,不再是暗恋了。你可以送我玫瑰袅尾什么的。我呢,在世界的各个旅馆里醒来时会送你一支蓝玫瑰,你可以把它别在胸口和我一起去意大利的剧院。”
兰波一反常态,兴致盎然地规划着他的旅游大计,从比利时到意大利,从意大利到西班牙,从西班牙再到希腊……很快大半个地球都被列入了他的旅游路线。接着他又苦恼于在无工作状态下如何才能避免落成穷鬼,即以一些合法途径换得收入。由于他们身份的特殊性,他又开始思考怎样才能避开政府的眼线和魏尔伦去度蜜月……
“别说了,阿蒂尔。”魏尔伦低喃:“你哭了。”
兰波用力将魏尔伦搂紧,眼泪一滴滴从脸上滑落。他说:“等到所有想干的事干完,我带你回夏尔维勒好不好?虽然我很早就离开了,但那儿是我的家乡,我曾经的家人都在那儿……”
“我母亲还活着,我还有个妹妹,我可以把她们指给你看,然后我们就待在那儿,虽然可能有些无聊,但很平静,什么也不会发生,我曾经的家人们会喜欢你的……”
“最后,最后,最后——”
他不知何时满脸都是泪水:“我们找一个看得见星星的地方,埋在一起好不好?”
魏尔伦没有回答他,他从兰波肩上抬起头,用那张死去的、带泪的脸,挤出一个笑容。
“好啊。”他说。
黑红的与无色的泪水混杂在一起,破碎成消散的光点。
“你看,我们的未来那么美好,那么幸福,所以,所以——”巨大的悲伤形成肿块堵住了兰波的喉咙,他流着泪,哽咽着。
“所以保罗,你得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呀?我好过去接你,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泪眼朦胧里,他感着自己落入了冰冷的怀抱。
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的呢?
为什么连我生命中的唯一色彩,命运也要将他带走,徒留给我白雏菊呢?
主啊,这就是你对我不敬神的惩罚吗?
魏尔伦勾住他的脖子,鼻尖贴着鼻尖,眼泪不断地从他们眼中流出。
“横滨的郊区,那堆废墟向东的几十米,有条裂缝。”他捧住兰波的脸,低语道:“去那里面找我。我在很黑很冷的土里,身上开满了花。”
“去找到我,阿蒂尔,带我走。”
白色的荒原里突然起了风,刮得他们睁不开眼。
兰波突然发现,魏尔伦变轻了,轻的像张纸一样。
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魏尔伦死死抱住了兰波,把他们脸贴在一起,就像是诀别那般。
"不要用你的异能读取我。"他说。
"还有,阿蒂尔,最后——"
"Souviens-toidemoi,nemoubliepas。"
("记住我,不要遗忘我。")
最后的声音轻的像是羽毛,消散在空气里。
他们拥抱着,四目相对,眼泪从他们的眼里不断涌出。魏尔伦凑上前去,似乎是想学着兰波的样给他一个吻。在他们的嘴唇相碰的前一刻——
——他绽放了。
兰波怀中的魏尔伦像气球那样,炸开了,静悄悄的,只发出了一声轻响。没有飞出的血肉,他的血肉、骨架、衣物都变成了雪白的白雏菊花瓣,花瓣漫天飞舞。
兰波徒劳的抓着,指尖只有那一片片的花瓣,伴着他的泪水坠地。
一片花瓣轻轻地贴在他的唇上,香一个没能完成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