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玉直起身,眨掉眼睛上的泪珠,低头看着炉子上的火,“可是,姑娘她真的很痛苦,为什么不干脆……”
不干脆了断了她,何必如此折磨人。
“难道人人都像你一样是蠢货?”秋霜气极反笑,“她是什么身份,如何不明不白地死了?”
“主子怎么考量,你既然猜不透,就不要问这种愚蠢的问题。”秋霜转了转手腕上的银镯,佩戴久了之后,镯子与人体已是一样的温度,有时她都快忘了自己手腕上还有一只银镯。
琨玉朝炉子扇着火,轻声道:“我明白。”
“行了,你把药煎好了送进去。”秋霜垂下手,走过长廊,“我去瞧瞧晚膳。”
琨玉继续摇着扇子,神色如常,等秋霜走远后,她才胆颤地抬起眼看了一圈,而后小心翼翼地从缝着暗口的袖子里掏出一只磨损的银镯。
先前秋霜曾将它扔掉过,只是琨玉后来又悄悄捡了回来。其实若不是那次摔坏了,她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原来镯子的内侧会刻有她的姓名。
秋霜那只应该也是如此,可是季时傿却从来没有提起过,将镯子交给她们的时候也只是说是在蜀地随意买的,可若是随意,内侧怎么会刻有她们的名讳呢。
琨玉摩挲着银镯上的花纹,几年前她们还未被指派出宫照顾季时傿的时候,她在宫里收到过各宫主子,或是打赏,或是讨好的各式珍贵精美的首饰,可从来没有一个是真的属于她,亦或是真心实意地赠送与她。
这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喂粥
九月二十六,蜀地的官员回京述职,裴逐依循先去了一趟户部值房,过去的几个月里,因为种种事端,六部的官员换过一轮。
尽管户部尚书肖顷曾因罪犯卢济宗的指控,而深陷流言蜚语中,但罪犯攀咬之言本就无甚参考的价值,再者刑部又没查出什么,肖顷最后便是全身而退。
从值房回来之后,裴逐照例要去拜访肖顷,彼时肖顷正在家中书房内,下人几次通传他也不曾开口。
裴逐站在门外足足三个时辰,直到天际蒙蒙透亮,书房的门才缓缓打开。
裴逐揉了揉僵硬发麻的大腿,抬头往台阶上看去,恭声道:“老师……”
肖顷身披着褐色的外袍,垂首凝视,一手背于身后,神色冷峻,眸光如两柄森寒的利剑。
“你不要叫我老师,我当不起。”
裴逐目光一颤,双膝弯曲,猛然跪倒在地,他站了一夜,肩上披着寒霜,布料被晕透,冷意渗进骨髓里,声音微弱,“老师,别赶我……”
肖顷冷笑一声,置于腹前的手握紧成拳,骨节灰白,他缓缓从台阶上走下,一双白底黑面的素缎棉鞋停在裴逐眼前,低沉如砂质般的声音砸在他头顶。
“你如今平步青云,自然不将过去的老师放在眼里,平□□,镇天灾,安流民,好大的功绩,现如今我该称你为裴侍郎了,怕是用不了一年半载,这尚书之位我也该拱手让贤了吧。”